毛四心中汪起苦水,还不如叫他半夜提灯看野坟。
众兵沾水的沾水,揭纸的揭纸,吹气的吹气,铲墙的铲墙……无不小心。
宁肯将墙铲回都御司,也不能伤到他们“御府”分毫。
负责画像的三位画师端着笔墨纸张,颤巍巍地站在堂下。
“御府,纸张是今早从库房中取出的,除了库监陈刻,便只有我三人接触过纸张。笔墨都是平时用的,未有异样。作画期间我三人一直呆在房中,未曾离开半步。至于为何会变成……御府模样,卑职实在不知。”
另一画师道:“御府,每张告示我都仔细瞧过,确实是我们的墨。”
一小兵道:“御府,我们拿到告示立即便去城中张贴,其间未经他人人手。”
一看城门的士兵道:“御府,当时我站在靖义门的告示旁,未曾有人触碰过告示。”
宁远岚揉着眉头朝堂下几人拂拂手,示意几人退下。
他们当然不知缘由,因为他也不知!
一活人,竟比妖魔鬼怪还难对付。
宁远岚站起身道:“高梁。”
高梁挺起胸膛握紧横刀随时待命,“属下在。”
宁远岚走下台,“肚子饿了,去成嘉坊吃碗馎饦。”
高梁看着宁远岚的背影,迟钝片刻才跟上。御府这是不抓人了?
宁远岚继续道:“将城中巡缉的,守城门的士兵撤回来,承天苑的暂且不动,继续盯着。”??
她有本事调换全城告示画像,自然有本事掩去自己的皮相。寻常法子抓不到,他得从长计议。
高梁问:“御府,那案上的告示……”一百多张告示该如何处置?
“全烧了!”她等着瞧!
应荛言衡景明三人勒马下地。
三人并未直接赶到夔山,而是依应荛要求,来到夔山对面的颢山。
景明指着前方说:“夔山林木葱翠,星峰起伏,山帐屏开,似只展翼凤凰。埋蛊建坛后,国师将其定名为青鸾坛。方六里,四角筑角阙与角楼,唯东墙开‘登云’一门。”
从太极道进去,穿过八棱华表,三十六仗马,十二瑞兽,便可看到登云门。门口有八位持戟玄甲士兵看守,里面还有四十余人。”
讲到此处,景明侧首看向应荛,“应娘子,你又要翻墙?这的墙垣达三丈高,不比普通院墙。我和言君……怕是有点吃力。”
应荛看着铺着坂瓦淡红色的墙垣道:“不翻墙,挨晚点把他们全迷晕。你俩策马进去。”
应荛解下水壶灌了口水,“景明,太史令苏寮是何人物?”
“沛州圭县人,会庆五年写出一本《开天初要》,得圣上赏识入太史局任将仕郎一职。见真三年,编撰??《宫仪克行》一书,升太常博士,见真四年创制出能排布天机的法器示阿,擢为太史丞,见真七年拜太史令。”
“约莫几岁?”
景明道:“看样貌五十多,具体得去问问。”
“坊间皆传国师两百余岁,是白鹤精所化,作真不作真?”
“国师神秘,不知其名不知其岁更不知其来历。时时戴着个黑色面具,微来与其亲近,也没瞧见其模样。看身形,听声音,该是位老翁。至于是不是白鹤精所化,我分辨不出。不过他确实侍奉过炜宗、哲??宗及当今圣上。一百来岁应是有的。”
应荛又问:“皇帝总该晓得他的来历吧?”
“微来问过圣上,圣上笑而不答,只教微来听国师的便是。”
“蛊虫当夜入的土?”
“嗯,当天夜里国师亲手埋的。”
“你瞧见了?”
景明颔首道:“那夜星子极亮,我看得很清。我将微来骨灰交予悟觉主持后,国师从宝匣中取出条一指长,泛着白色荧光的小虫。国师念咒,朝地上做了个什么法,地上登时冒出绿光,小虫寻着绿光中央便钻了进去。国师又许了几道法诀印在绿光处,究其原理我看不太懂。之后天光寺的和尚带着各式法器入场做法事了。”
“苏寮呢?他来了吗?”
“不光苏寮,朝中文武百官都来了。”
应荛将空了的水壶挂在马背上,叮嘱道:“你俩找个阴凉地儿靠靠,我四处瞧瞧。”
说完,应荛点足踏枝离去。
景明看着应荛遁形在山林间,道:“应娘子术法了得,身手也了得!”
言衡回道:“她打小学的就是这些。”
景明回头看到田间汉样貌的言衡,很是不习惯,问:“言君,我俩什么时候能变回去?”
言衡将水壶递给景明,“用水一洗便消了。”
景明接过水壶倒出水抹在脸上,“之前还担心应娘子被都御司的人捉去蹲大狱,现下看来,有这一身好本事,到哪都不愁。”
景明想问应荛师承何处,归属哪个门派,可又想着这可能涉及秘辛,不便与旁人明说,便没开口。
“那边草肥,我牵马过去吃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