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荛依着马背抖出大爰舆图。
景明凑过去看,“应娘子,这是你画的?”
应荛眼珠子快要贴到舆图上,“来时路上买的,十文钱。”
景明不吝赞词,“应娘子真会买东西,十文就买到这么一大张舆图,这要在隆阳,少说也得五十文。”
“要不怎么说京畿物贵呢!老百姓过日子,能省则省。”应荛指着米珠大的城门道:“隆阳十二道城门,我们走贤举门进来……”
景明以为应荛要占出行,趋吉避凶,以破重兵守门的困局,主动问道:“咱们走哪道门出去,现下快至卯末,需我报上生辰么?”
应荛抬头看着景明,笑得含蓄,“我是邪修!干支直符那些不大会。”
景明犯难,“那要如何出城?”难不成像话本中说的,装疫病,装死人,抑或是……躲夜香里混出城。
“当然是哪道门近走哪道。”应荛拍拍马鞍,“骑马出城,这还用问!”
应荛难以置信地掸了景明一眼,“就你这样,能服侍公主好么?”
景明张口想辩白几句。
应荛又道:“都御司的人不是想活捉我么,那也得捉得着!”点着隆阳城西墙中门说:“咱们走宣宜门。”
从怀中掏出四张黄纸和竹笔,递给言衡,“驸马动动手,画三个男人,再画一个我,同缉拿告示上一样。”
纸皮换相术,在博州时,应荛常用此术戏耍捉术士的官兵。
说着,应荛将顺手牵羊的黄玉墨盒递给言衡,好气地哄道:“衣服都送我了,多个墨盒而已,公主不会计较,快画快画!”
言衡接过墨盒看向应荛鼓起一圈的肚子。
应荛一本正经解释道:“来的路上吃胖几斤,真没其他了。”
言衡看应荛一眼,没说什么,提笔作画。
应荛又掏出一张黄纸递给景明,“我画功实在不堪入目。景卿帮帮忙,画宁远岚,照缉拿告示那样式的来画。”
景明心中虽存疑问,但见言衡已动手,也拿起了笔。
言衡画好一张,应荛拍拍景明的肩膀,“景明,看好了!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大爰第一术士。”
只见应荛将画着人相的黄纸往脸上一贴,黄纸登时燎起红焰,应荛变成黄纸上的男子模样。
景明不可思议地伸手捏应荛的脸皮,赞叹道:“应娘子!你这比点脉扎穴、捏皮塑脸的易容来得精奇,厉害厉害!”
微来喜欢请市井说书人到府中说书,民间流传的玄机妙法,奇能异术他也听得不少。这回亲眼瞧见,景明大为震骇。
术法得到夸赞,应荛很是得意,叉腰说道:“那是!宁远岚还想和我斗,他斗鸡公去吧!”
接着应荛将另外两张黄纸分别用在言衡景明脸上。两张寻常路人相貌呈现在三人面前。
应荛摸出一面掌心大的圆镜递给景明,“现下八辈祖宗来了都认不得你,照照看看,俊俏脸蛋看腻了,看点别有韵味的。会吸走些许阳气,不打紧。”
景明一手接镜,一手将画好的“宁远岚”递给应荛。
镜背上盘虬着像是树根又像是蛇皮的东西,手指碰到,那物像是会动,阴得直泛寒气。
景明不由得打了个寒噤,照着镜子瑟瑟地问:“应娘子……这镜子人用还是鬼用?照人还是照鬼?”
“是我梳妆镜来着!怎么了?有问题吗?”
景明挤出个笑,将镜子还给应荛,“没问题,完全没问题。别有韵味别有韵味。”
用吸阳气的镜子梳妆,带銙反着系好像也没那么荒唐了……
言衡自然不会照镜子看新脸,应荛将镜子揣回怀中。
“景明,再给你看一技!你去告示前方站着,盯着告示,不要眨眼,捧好下巴。”
景明依言小跑过去。
应荛将画了宁远岚的黄纸和自己的黄纸叠在一起,口中念诀,双掌合十,旋转着一搓,手中两张黄纸消散成黄烟。
景明眼睁睁地看着墙上的应荛变成宁远岚。
顿时明白皇家为何要禁庶人当术士修邪术了,太邪门,太猖狂了!
楚惊檀快意上马,一夹马腹,朗声说道:“大方出城!”
都御司
宁远岚看着摞满桌案的缉拿告示,两眼一黑,快要背过气去。
小兵毛四作揖禀道:“御府,全城一百三十六张告示,现已全部收回。”
今晨毛四一签卯,便被指派去贴缉拿告示。
贴告示好啊,比起抓鬼抓术士,贴告示安逸得多。
哪曾想告示贴完没多久,手上沾的浆糊还没洗净,上面急声命令将告示全部揭下带回都御司。
贴上容易揭下难。
毛四提着水桶望着告示上的宁远岚,手中铲子抖得厉害。
天奶奶!这是什么妖术?他们御府怎么上墙了!
皇帝儿子的脸,哪敢轻易下手。要是撕坏一处,还不得举家流放五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