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仙客来’自酿的‘上京液’，很有名，隆阳文人雅士都喜欢，你尝尝。

他家墙上挂满酒客题的诗词，里头还有唱曲的伶人，等你把曲子写好，我也学他们拿去酒楼里给人吟唱。”

稷和指指琉璃杯说：“听说吃了他家上京液，身子飘飘似神仙，能上三十三天宫，登琼楼攀玉宇，与天卿对话，听仙子奏乐，看仙娥起舞。”

见稷和讲得神乎其神，言衡端起琉璃杯轻抿一口上京液，认真品了品，说：“公主要我上天宫向仙家讨仙曲？”

稷和回：“你自有才华，府里便可作曲。”谪仙何须返天宫。

仙客来到了。如稷和所说，店里酒客盈座，诗词满墙。

有酒香，更有墨香。

景明随言衡走进仙客来，说：“你走后，微来想听曲，着人去请仙客来的画眠姑娘到府中弹唱。微来很喜欢，赏画眠姑娘很多珠玉首饰。

情丝萌动的女孩心绪很好猜。

退身时，画眠姑娘主动向微来承诺，曲子不会唱给旁人听。”

言衡看向台子中央手抱曲颈琵琶的女子，眸中星子颤了颤。

她问他酥山甜吗？甜，打她走进院就甜。

他想问她再听一遍曲子可好？他弹给她听。

二人出了仙客来，路过一家名叫“同乡”的茶楼，稷和也同他说过。

“里面有位张姓说书人，我喜欢听他讲民间志怪故事。还有一位陈姓说书人，讲的都是皇家秘闻。大多是胡诌的，单论他说我府中养面首十余人……”

说到此处，稷和攥紧拳头，小脸涨红，“你也瞧见了，一个都没有。”

景明说：“微来喜欢黎番坊，很多杂耍艺人在那当街卖艺，更有很多新奇的民间小玩意儿，咱俩逛逛去。”

坊里彩灯林立，灯影煌煌。

上元节，公主府中来了很多人，热闹极了。

稷和的“玄羽将军”是圣人豢养的斗鸡，训练有素后赐予稷和。

“玄羽将军”炯目高冠，金爪利距，“对起何急惊，随旋诚巧绐”，战场显神威，帮稷和赢了好些钱。

拔河时，王公大臣分朋两边，稷和将一对金臂钏作为彩头挂在絙绳上，一时间吆喝呐喊声不断。

府中也派了代表参加，稷和排兵布阵，将稳如磐石的厨娘李氏放在队末，巾帼之姿不负厚望，公主府成功夺得长弓一张。

稷和不打马球，府中也建了马球场，供稷和观看。

上元节这天，马球场空出来，以演百戏。

训象舞马，顶杆走绳，吞剑吐火……无不出奇有趣。

是夜，府中亮起各色花灯。稷和在众人簇拥中放出祈愿莲灯。

她会许什么愿？

言衡将手中莲灯轻轻推入水中，莲心中写着“宁微来岁安”。

沿着街往西走，到春华街，那有很多经营珍玩、字画、金玉、丝绸、香料的店家。

“言衡，你喜欢字画么？”

“喜欢。”

“祈荫阁里有很多，都是阿耶赏的。”稷和提议道：“既然你喜欢字画，我们可到祈荫阁里瞧瞧，不瞒你说，其中有几幅出自我手，是仿作，不知你瞧不瞧得出来？”

言衡端详着一幅幅泛黄的古画。

稷和骄傲地道：“特地找画匠作旧过的，言师傅你得仔细瞧。”

言师傅目光如炬，看见稷和留的巧思记号，很小，藏在林叶中，字体娟秀，墨色清淡，是“微来”。

景明看着一家卖文房四宝的店铺，道：“还记得微来在祈荫阁让你写她的名字么？她连你的衣袖都不敢碰。”

言衡脑海里快速闪过很多画面。

研墨时他的衣袖不小心沾到墨水，稷和动作很快，比他还快，立即要将衣袖拨开，手指就快碰到衣袖，又退了下去，改做挪开砚台，说做件新的给他。

景明说：“微来对你的喜欢，时而张扬，时而畏怯。张扬的是她的真心和赤诚，畏怯的是她的寿命和终了。

乐师三人，微来只想留你一人，又怕流言蜚语中伤你，所以将赵子漾与姚文乂也留下。

正因喜欢你，她不许自己无所顾忌地占有你，也不许自己的不堪与脆弱露迹于你。

你在凝冰亭抚琴，微来躺摇椅里听的，听着听着我说她睡着了，便带她先行离去。

不是睡着，是昏厥。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她怎舍得睡。

自那以后，微来不敢轻易出现在你面前。她自己也不晓得她何时会昏过去。

后来，每回蛊虫发作过后，微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因为那是她最不会昏倒的时候。

微来问过你很多问题，问你喜欢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唯独没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更不敢问你喜不喜欢她。

微来私心是想多留你陪她一会儿的，可她身子愈渐不行。

酒肆里的失意客常念叨‘生是负累，死是解脱’。这句话印射在微来身上准确不过。

微来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