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焉能不知她的心思?
瞧她斗败公鸡似的塌着腰坐在那里,丝毫没了先前的趾高气昂、春风得意,崔氏心里的滋味复杂难言。
情知劝说无用,也不好再跟贺氏一道私下里讥讽魏窈,她只能拍拍贺氏的肩,劝道:“累了整日,你就早些歇息吧,剩下的事往后再琢磨。”
说罢,自管携仆妇丫鬟出门,又让人去叫贺云章。
贺云章被推进水里后泡成了落汤鸡,自知不宜见客,便只寻个偏僻屋子躲着。后来听闻帝王传旨,魏窈要嫁入王府,更是五内如煎,此刻蔫头耷脑地走过来,倒似有些失魂落魄。
反倒是崔氏瞧见他脸上的青痕,皱眉道:“怎么挨打了?还打这么重?”
得知是魏窈的手笔,崔氏也是气得够呛,斥道:“早就让你收了那些心思,偏是鬼迷心窍,自轻自贱地跟着你那姑姑胡闹!如今可好,叫人打成这样,还怎么见人!京城里那么些高门贵女,娶谁不好,偏要跟那个人较劲!”
嘴里嘀咕着,将贺云章拽进马车里,愤愤走了。
这头姑嫂侄甥们各怀心思,怏怏不乐,外院的小书房里,贺崇的脸色也不甚好看。
今日是外孙女的好日子,他想来疼爱贺氏和魏淑云母女两个,自然不会缺席纳征这样的要紧场合。前晌倒也罢了,后晌一道旨意传来,将魏淑云的风头压得一丝没剩不说,贺崇念及魏窈要嫁的那个人时,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待得此刻宾客尽去,他便将魏芝翰叫到了小书房。
“赐婚的事,怎么没听你提起?”
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却丝毫没掩藏不悦,眼神亦似责问。
魏芝翰还以为是他跟贺氏似的见不得魏窈好,又不敢说什么,便忙给他斟茶,解释道:“这件事来得突然,便连小婿也不知情。”
贺崇皱眉,“她刚进京,怎么就跟肃郡王扯上干系,入了他的眼?”
“小婿也疑惑呢。”魏芝翰不好推卸干净,只坐在贺崇对面,徐徐道:“要说两人全无干系,倒也不是。阿槿上京的时候就跟肃郡王有过点交情,后来薇儿出阁,他还派人去请阿槿过府问话。只是那会儿都说阿槿是得罪了肃郡王,我瞧阿槿小心谨慎,不敢出门,也没往别出想。”
贺崇听得直皱眉,“你当父亲的,这种事怎么如此掉以轻心!”
那神情语气,倒像是不愿意让魏窈嫁进王府似的,魏芝翰不明所以,又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好闷头受了责备。
贺崇到底还是不放心,“上京时怎么就有了交情?是肃郡王找上她的?”
“啊,不是。”魏芝翰摇头,“说起来,这还是……”
他叹了口气,将当日贺氏意图谋害顾妈妈,魏窈机缘巧合下求救于肃郡王等事都给说了,反倒听得贺崇一脸尴尬——毕竟,贺氏以主母之尊谋害有功的仆婢,说出来总归不好听。
他轻咳着喝了口茶,一时间不做声了。
反倒是魏芝翰有些疑惑,“岳父是怎么了?肃郡王虽说前阵子见弃于皇上,近来倒像是重新得了赏识。他脾气是耿直了些,不过若真有意于阿槿,往后让阿槿勤谨些侍奉着,未必不能劝得他软了态度,帮衬咱们几分。”
贺崇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肃郡王近来也没找过你?”
“没有。”魏芝翰被问得疑心渐起,“莫不是背后有什么事……”
贺崇摆了摆手,却没多说。
他原以为今日这桩赐婚是穆景初蓄意靠近魏窈,想借魏家这条线来探他的老底,如今看来,倒也未必。毕竟是陈年旧事了,当年皇太孙战死沙场之时,穆景初还在南边朱老将军麾下,隔着千里的少年郎,未必能窥得什么。
没准就是看上了魏窈的容貌,见色起意呢?
毕竟,那丫头虽长在乡野之地,姿容却是放在京城都算出挑的,被人瞧上也不是异事。
且以肃郡王那高傲的性子,若真个起了疑心,又怎可能将魏芝翰认为岳父,甘愿做他名义上的外孙女婿?
想必对当年的事是不知情的!
既摸不清他的意图,为今之计也只能赌一赌了。
贺崇摸一把胡须,暂且没跟魏芝翰吐露什么,只叮嘱他好生操办婚事,往后对肃郡王多加留意,便自起身走了。
浮香院里,此刻的魏窈却是心怀大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