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的内监被请进正厅,正慢慢儿喝茶。
魏芝翰和贺氏夫妻两个在下首陪着,旁边是听到风声后特地赶来探消息的魏淑云,外头还站着几位正巧路过凑热闹的亲友。
瞧见魏窈,贺氏低头拂袖,藏起难看的脸色。
她今日原本是很高兴的,女儿得以许给新科状元郎,许家诚意满满的这幅聘礼在面子上也过得去,满席宾客对这桩婚事交口称赞,贺氏听着也难免得意——毕竟状元郎是稀罕物,能成为状元郎丈母娘的也屈指可数。
谁知满府的热闹竟会因魏窈而打断?
得知宫人亲临府中传旨时,贺氏着实被惊得不轻,生怕是魏窈在外惹出祸端,以致皇帝传旨责备魏芝翰,甚至带累了她们母女俩。后来见内监面色和善,说是来给魏大姑娘“道喜”的,贺氏悬着的心才算落回腹中。
但新的担忧随之而起。
能让内监亲临道贺,魏窈这是踩狗屎运、要飞黄腾达了?
心中既惊且疑,再想想后院荷池旁的假山洞里可能发生的事,贺氏更是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她没敢声张,一时担心魏窈真个走大运、压过魏淑云的风头,一时又担心贺云章酒后行事出格,闹出不好收拾的事来,耽搁了内监宣旨。这般坐立不安,只等魏窈好端端的赶过来,她才咬着牙松了口气,压下复杂心绪。
人既到了,一家子便整齐跪地,恭听内监宣旨。
圣旨先赞魏芝翰颇有才能,教女有方,后又将魏窈的姿貌品性一通夸赞,由皇帝亲自指婚,将她许给肃郡王为侧妃,就连婚期都定好了。
旨意宣毕,厅堂内外鸦雀无声。
宾客们都知道魏窈是从乡下寻回来的姑娘,刚回京城就卷入风波,名声不太好。如今忽而听说皇帝亲自赐婚,竟要将她许给肃郡王为侧妃,惊讶之下,一时间甚至怀疑是听错了。
最震惊的当属贺氏和魏淑云。
母女俩都认定魏窈先前见罪于肃郡王,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如今听她一跃而成为郡王侧妃,成婚后品级更在贺氏之上,惊愕嫉羡之下眼睛都红了。
俩人又不敢说话,只跪伏在地上,将银丝彩绣的衣袖抓成一团。
唯有魏芝翰知道些许内情,听了旨意后喜出望外,忙提醒魏窈领旨谢恩。
清越的谢恩声响起,内监捧着圣旨含笑道贺,魏芝翰忙起身招呼他们,以谢传旨之辛劳。
原本听懵了的宾客们也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魏家这位长女是走大运要嫁入皇家了,当即围上来连声道贺。一时间,厅堂内外全都是夸赞魏窈品性才貌的,听得贺氏牙都快咬碎了,却不得不端着僵硬的笑脸受贺。
一团热闹里,有位从惠王府派来的小内监走至魏窈跟前,欠身低声笑道:“肃郡王殿下有件东西,叮嘱要送给姑娘。”
说着,从袖中取出个精致的小锦盒交到魏窈手里。
魏窈背过身避开旁人的视线,将那锦盒打开,里头竟是一盒细腻红润、质地极佳的口脂。
她怔了一瞬,猜到穆景初的意思后,不由失笑。
旁边青穂还以为那是寻常礼物,低声道:“肃郡王殿下可真贴心,这口脂真漂亮。姑娘——”她凑在魏窈耳边,嘻嘻笑道:“这日子不会是他特意选的吧?知道二姑娘做事不厚道,所以特地选在今天宣旨,盖住她的风头,帮姑娘出气。瞧她那得意劲儿全都没了,气死她!”
魏窈闻言瞥过去,果然看到魏淑云站在角落里,一袭鲜丽衣裳光彩照人,脸色却难看得很,嘴都快气歪了。
……
一道圣旨将这一日划成了两半。
前半日属于魏淑云,满堂贺客都夸赞她嫁予状元郎的好婚事,后半日则尽属于魏窈——
状元郎的风光只在一时,往后仕途如何没人能说得准。肃郡王却是实打实的皇家贵胄,魏窈只消嫁过去就有诰命,品级比在场的多半女眷都要高。往后若能得个一男半女,真个受皇家赏识册立为郡王正妃,贺家就实打实要变身皇亲国戚了。
何况肃郡王龙章凤姿,文能辅国武可征战,手腕学识都是满京城青年才俊都比不上的。
这才是别人羡慕不来的好姻缘呢!
在场之人,除了魏芝翰之外,谁都没想到魏家还能捞着这等婚事,整个后晌都在议论道贺,反倒忘了今日主角。
这般热闹到傍晚时分,宾客才陆续散去。
贺氏笑得脸都僵了,想到魏窈鬼鬼祟祟瞒着的婚事,内里又是气闷又是躁郁,也吃不下东西,只灌了满肚子的茶水。好容易送走旁的女客,只剩娘家嫂嫂在侧,她再也装不下去,整张脸都拉下来,黑成了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