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昕弯下腰,双手接过来,像接住一件了不起的宝贝,感动地抹了抹眼泪,“姐姐会等着你,等你学好功课,等你长大了,咱们一起造大船。”
轼衡拍了拍她的肩膀,抱拳朗声道,“多谢各位,以后还请大家支持江沽衙门,支持孟秉寿。他会善待百姓,为民请命。告辞了,后会有期!”
街坊门听了,却不肯走。
直到出发的时辰到了,翎晚带着擎帮兄弟赶到,孟秉寿也带着江沽官员赶到,百姓们跟着大队伍,一直送到江沽城外五里。才被戎昕劝回去。
眼见送行的队伍变成模糊的影子,戎昕才下马,坐进马车里。
提到上京,她实则百感交集。
琞京,是祖父魂牵梦绕的地方。
琞京的繁华,戎昕更是从小听到大。
终于要亲眼一见了,竟有种近乡情更怯之感。
而且进京了,短时间内,要为大昭朝出谋划策,保住他们的江上。
戎昕非常非常地不甘心!
为了不在轼衡面前露出破绽,也为进京推进革新做好准备。
戎昕坚持坐在马车里,低着头写写画画的。
秦大人年纪大了,不适合骑马,也坐在马车里,看着戎昕写下的革新措施,不由得发出赞叹,偶尔也提出一些意见。
轼衡原本在骑马,见戎昕一直窝在车里,也跟着坐了进来。
戎昕也不理他,继续低头写着什么。
戎昕的汉字写得很好,一看就是下功夫练过。
花体的欧文更是飘逸。
轼衡的目光在本子上飘了飘,最后落在戎昕清丽专注的侧脸上,带着赞赏的微笑,炙热而深情。
戎昕有点不自在,只好找了个话茬儿,“进了琞京,我要住到哪里?”
“睿亲王府啊!”轼衡很是理所当然,“王府里什么都有,我已经传话回去了,让他们收拾个好的院子出来,伺候的人都安排好了。”
“……”戎昕慢慢放下笔,就算在欧革礼长大,她也明白一个姑娘家,凭白住进男人的宅子,很不合适。
“我还是住客栈吧!”
“?!”轼衡拧起眉毛。
倒是青棠机灵通透,“哎呦,王爷,姑娘没名没份的,住进王府怎么好意思?将来成亲,要从王府东院走到西院吗?多荒唐啊!”
提到成亲,轼衡傻傻笑了笑。
这时秦大人拱手道,“王爷,不如住老臣府上吧!老臣府中,人口简单,戎姑娘也自在些。”
原来,秦大人一生为官清正,操守高洁,两袖清风。
于私更是品行卓然,用情专一。
青年时迎娶原配夫人,相守一生,膝下唯有两位爱女。
数年前夫人不幸辞世,二女也觅得良人、出嫁成家。
偌大府邸之中,只余下几位相伴多年的老仆。
这般光景,更衬得他半生清苦简朴,初心与德行从未更改。
轼衡恍然大悟,“这样好这样好!就住秦大人府上吧!对外称亲戚,掩人耳目。我的幕僚尽数随行,众人合力,早日拟出工业革新的万全之策。”
轼衡的喜悦溢于言表,他要带着心爱的姑娘回京了,好似打了胜仗。
青棠拿出温好的茶壶,偷偷吐了吐舌头。
自家主子全然失了往日的睿智清明,显得懵懂天真,和戎姑娘全然不在一处心境。
二人仿若隔着一层无形距离。
反观戎姑娘,自宁海卫一战、华兴号沉没,再经江沽殊死一搏,武功与阅历一同精进,意志愈发坚毅。
从前她望着公子,眼底还藏着少女怀春的娇羞与欢喜。
如今似乎只剩战友之情,宛若手足兄弟一般。
偶尔还生出些嫌隙,不甘,愤慨?
青棠笃定自己没有看错,只是想不出缘由。
轼衡一眼看到青棠手里的茶壶,说道,“给宝忠长顺送杯水。”
青棠看了看秦大人,明白轼衡在赶人,嫌弃他们二人耽误他们情侣独处。
于是秦大人借口看看风景,透透气,活动活动筋骨,和青棠一起下了马车。
车外,宝忠、长顺骑在马上,撇着嘴巴吐槽起来。
“谈恋爱啊,会让男人变笨。”长顺一语道破。
“你好大的狗胆,敢这么说公子。”宝忠嘴上在骂,眼睛却在笑,心底是赞同的。
“怎么,你要去告状?”
“我是那种人吗?”
“你们两个蠢蛋!”青棠骑了一匹矮马,心底乱乱的,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主子,戎姑娘的变化。
“你有心事啊?”宝忠侧身,把脑袋伸到青棠身边。
“哎呦!”青棠嫌弃地推开他,“你们不觉得戎姑娘有点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