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渡私宅的大火，火势渐轻。

江沽城上空，遮天蔽日的浓烟，渐渐消散。

夕阳透过云层，给大地镀上一层金色。

百姓们走上街头，略有担忧地翘首张望，得知佟渡畏罪逃窜之后，全部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畅想下一位巡抚，能把和平繁盛重新带回来。

戎昕很想赶到佟渡府邸，看看理奥斯是否安好。

但转念一想，佟渡该不会杀理奥吧？

杀了欧军将领，岂不是公开与欧军为敌。

以佟渡的立场，他肯定不会做这件事情。

那么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赶紧见到理奥，与他好好商议，让他帮助自己保守身世的秘密。

他会帮忙吗？

还是会把自己视作欧军的敌人，想要尽快扫清这个障碍？

戎昕心里七上八下地掂量着，根本没有细细考量轼衡的身份问题。

但轼衡急着对戎昕坦白，把她拉进书房后，叮嘱长顺和青棠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打扰。

书房的大门严实地合上，青棠坐到门前的石阶上，手肘拄着膝盖，双手托住她可爱的圆脸，“看样子啊，公子是和戎姑娘坦白身份了。”

听松山庄里，早菊已经盛开。

“你说，戎姑娘会生气，还是会高兴？”长顺坐到青棠身边，捡起树枝，在地上随意划拉着。

“高兴？！”青棠诧异地反问，“为什么要高兴？”

“亲王耶，带她进京，入王府，将来入大内，享荣宠，不高兴吗？”长顺一脸地理所应当。

“戎姑娘才不是那种人。”青棠白了长顺一眼，“你呀，不要把人看遍了。不是谁都贪图权势富贵的，一听到对方是王孙公子，就扑上去，跪下来。”

“说得真好听呢！”长顺耸耸肩，“万一呢？”

“没有万一，戎姑娘绝对不会那么做。现在啊，只怕是公子苦恼，怕戎姑娘拒绝他，不肯随他回京。”

“怎么可能？”长顺惊叫。

“不信啊？那咱们打赌。”

“赌就赌，谁怕谁？”

二人在门口掐着嗓子叽叽咕咕……

书房内，轼衡深吸一气，郑重其事地站在戎昕面前，略带歉意道，“戎昕，我是大昭朝的皇四子，睿亲王！我的真名是--轼衡。”

“……”戎昕默默地低下头。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不算震撼。

但装也要装作第一次听到吧？怎么应对才不会让轼衡起疑呢？

她真的没有想到轼衡会亲口坦白。

又因与佟渡的缠斗身心俱疲，惊魂未定。

又担心还在佟渡府邸的秦大人和宝忠，会不会见到了理奥，他们说了什么？

“戎昕！”轼衡向前一步，急切地握住戎昕的肩膀，弯下高大的身躯，想看清心上人的神色，“你生气了吗？”

“不是生气。”戎昕摇摇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亲王？要行礼吗？”

“不用，当然不用。”轼衡急切地承诺道，“戎昕，我是真心的。书信里写的，都是真心话。我会带你回京，堂堂正正地迎娶你。”

“只迎娶我一个？”戎昕觉得这话不可信，竟笑了。

轼衡一本正经道，“当然。”

“不对吧，哪个王爷不是三妻四妾？”戎昕动了动肩膀，想要摆脱轼衡的大手。

轼衡再次弯下腰，诚恳地直视戎昕的眼睛，“戎昕，人世间，有因才有果。你就是我的因，让我看清国力衰微，看清四海形势。我只想与你一起，同心同德，推行革新。待战胜洋夷，江山稳固之后，双宿双飞。”

“……？”戎昕歪了歪脑袋，一脸的迟疑。

轼衡苦笑，继续解释道，“莫说现在国难当头，容不得我豢养妻妾，奢华度日。就是太平年间，国库充盈，我也明白了，作为领袖，应该薄于身而厚于民。将银子用到军队里，保百姓安居乐业，才能受万民的爱戴敬仰，才能江山永固。”

“真难得，你想了这么多。”戎昕欣慰地笑了。

“是你，让我明白的。”

“那你能明白男女平等吗？女子不应该被困在后宅，她们更有智慧，坚毅隐忍不输男子，也可以是国之栋梁。”

“自然。”轼衡激动地抱住戎昕，“我希望从你开始，从我们开始，给万民做出表率，实行男女平等，一夫一妻，一心一意。”

要说戎昕一点儿都不感动，定是假的。

但要说已经下定决心，排除万难与他相守一生，那也是假的。

只能说，此情此景，谁又能拒绝他的款款深情呢？

就享受这片刻的温存吧，忘了身份，忘了明天。

戎昕闭上眼睛，由着轼衡深情地吻上。

“衡公子……”戎昕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

“这儿没外人，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戎昕红着脸点点头，“轼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