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本王还没有想好,戎昕,她……她也不一定能适应王府的生活。”轼衡收拢手中的折扇,修长的手指苦恼地敲了敲扇骨。
秦大人拱手道,“王爷思虑得是,戎姑娘心中自有丘壑,值得特别对待。”
青棠给轼衡换了热茶,“难得哦,王爷有这份心。”
“……”轼衡又打开折扇,沉默不语。
陈府
陈府踞于街巷尽头,三开间兽头大门,朱漆锃亮,铜环兽首衔着门环。两侧青白石狮蹲踞于须弥座上,透着世家大族的威严庄重。
戎昕来到时,陈誉带着小厮,站在门前,一副久等了的样子。
二人相视一笑,陈誉做了个“请”的动作,引着戎昕由角门而入。
穿过青砖铺地的正院儿,进入东厢房,檐下匾额以颜体书写“承志堂”三个鎏金大字,堂内四面皆是高高的梨木书架,书案上摆着已经泛旧的笔洗与砚台。
陈誉介绍道,这是陈家专用于接待清客的外书房。
戎昕抬眼望去,书案后,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老者,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鬓发与山羊胡都已泛白。他穿着藏蓝色,福字暗纹的对襟马褂,胸前用银线绣着团寿纹样,领口露出月白色真丝中衣,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鸽血红翡翠戒指,威仪中带着慈霭,让人倍感亲切。
还未等戎昕行礼,陈员外笑意盈盈地起身,“戎姑娘,久仰大名啊!誉儿,快让人上好茶!”
戎昕赶忙行礼,谦卑道,“员外爷,您太客气了。”
“明人不说暗话!戎姑娘,我这还有份图纸,也是你画的吧?”陈员外拿起书案上的卷轴,看来是早有准备,“姑娘能凭一己之力绘出闾海卫的新式海港,老朽佩服!”
“这图纸怎么在您手里?”戎昕诧异道。她确实去过闾海卫很多次。
在她看来,闾海卫更适合成为新式海军基地,因此绘制过图纸交给了当地衙门,然后就如石沉大海般没了下文。
陈员外抚须笑道,“闾海卫巡抚乃是老朽故交,机缘巧合下见到这份图纸。姑娘的雄心壮志,灵巧构思,见多识广在这图纸上一览无遗。”
戎昕眸光微亮,“员外爷这样说,是支持兴建这样的闾海卫军港吧?”
陈员外点头,又叹了一声,摇头道,“只是……”
戎昕心头一紧,“什么?”
这时陈府丫鬟缓步进入,奉上好茶。
陈员外端起茶盏沉吟片刻,抬眼时目光锐利如鹰:“戎姑娘知不知道,我朝现有的军舰体量,不需要太过深阔的军港。若拓建,只怕先引来的,会是西洋列强的坚船利炮啊!”
戎昕太喜欢这种单刀直入的沟通方式了,“员外爷,您很清楚对方的实力。”
“老夫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几十年间,洋人的船来来去去,自是了解。”
“您相信,洋人会攻打我们吗?”戎昕追问道。
陈员外目光如炬,“我信!所以我们不仅需要港,更需要船。更大,更坚固的军舰!”
“是的,我们需要新式军舰,训练新式海军,建新式军港。”戎昕肯定地接言,“在这之前,还要防着洋人,最要紧的是加固炮台等防御工事,购置军火。”
“你不会要和洋人购军火吧?”这样你来我往的精彩对话,让陈誉听得入了迷,半天才找到机会插言。
戎昕点了点头,“我们是该有自己的军工厂,但那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建成的,远水解不了近渴,当下是要和洋人买的。”
“和欧革礼□□,拿着欧革礼的枪,和欧革礼打仗?”陈誉很是不解。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欧革礼有枪,还有高卢,还有汉斯渡,还有美莱弗!”戎昕语气虽无奈,眼神中却透露着无坚不摧的决绝。
“戎姑娘确实懂得审时度势!”陈员外又赞叹了一句,然后看着陈誉叹了口气,“犬子虚长你一岁,还像个孩子。”
“爹!”陈誉不满。
“哈哈哈……”陈员外朗声笑道,“戎姑娘,眼下要入冬了,天寒地冻,镇东堤得停工。改天,咱们一块儿去闾海卫,见一见巡抚傅大人,购置军火,还得朝廷出面,方能名正言顺。”
“太好了!”戎昕重重地点头,眼中禁不住浮起热泪。这是她回到大昭朝这半年多来,听到的,最最振奋人心的消息!
之后,陈员外又悉心地介绍了当地风土民情,戎昕也向陈员外要了一些闾海卫的资料,最后高高兴兴地回了东院儿。
未及十日,寒风从海湾扑来,镇东堤的夯土被冻住,监工只得扯起停工的黄旗。
塘工宿舍里燃气煤炉,戎昕拿出新置办的青色棉袍,伏案研读闾海卫舆图。
忽然间,塘工西院如惊涛般喧闹起来——
“欧革礼的军舰在攻打闾海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