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彻查程谨言的生平,孟泉如对他继母一事有所了解,下意识转眼看向余慎行。
程谨言口中的继母是余恩煜的第一任妻子,在程谨言和余慎行第一次互换身份那段时间自杀,当时在余家生活的是余慎行。
察觉到她的注视,余慎行下意识回头,和孟泉如眼神相撞,然后略弯了下眼睛。
他站得离玻璃很近,从孟泉如的方向看,远处的程谨言就像他的投影,两张俊脸一远一近望着自己,神态却截然不同。余慎行的表情平和,眼神中不含任何敌意,“你们查到她为什么自杀了吗?”
孟泉如轻轻摇了下头,“时间太久了,尸检报告也确实是自杀,没什么疑点,和案情无关。”
余慎行:“他想让我妈去陪他,那个女人占了位置,他就拍了那人和情夫在一起的照片威胁她离婚。她家里的生意离不开余家,怕事情败露闹得太难看,所以自杀了。”余慎行又看了眼程谨言,表情中带上点不解,“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装作不知道这件事,以前还问过是不是我做的——我找到的照片上有他的指纹,照片一定是他放进去的。”
孟泉如“啊”了一声,愣住了。
“她不喜欢我,但对我也不坏,最多就是无视——起码对我是这样。所以事情发生后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自杀,去翻了她的房间,找到了那组照片。”余慎行解释道。他语气一如既往坦荡。平静到孟泉如安慰的话语在喉咙里滚了两圈,最终没能吐出来。
余慎行当时多大?
十一岁。
看着名义上的继母死在面前,仍能在短时间内发现疑点并趁着骚乱进入房间找证据。不知道是该说他有大将之风还是打小就愣——不论哪个,在刺客的语境下都不像好话。
孟泉如挠了挠头发,闭上嘴,突然觉得他哥爱的似乎不是个乖巧省心的主。
那也没办法,卫诚比村口拉磨的驴还犟,除非他自己想通,否则别人不可能改变他的想法,充其量提个建议,听不听还得看他心情。
看在卫诚从不插手她感情生活的份上,孟泉如也不打算去管亲哥喜欢谁。
主要原因是她不觉得余慎行是个坏人。
如果他们查到的资料属实,那么余慎行这么多年既没荒废学业,也没拖垮事业,在那个烂泥塘环境里能坚持不吸不吹不嫖不赌,没被原生家庭逼成暴力狂激情犯,甚至在艺术方面颇有建树,已经超过了大部分人。是否善良抛开不论,他绝对是个有自我控制能力的人。
察觉到孟泉如出神几秒,余慎行巧妙地扭开话题,“后续调查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孟姐?”
“暂时没事。”孟泉如摆摆手,“你能提供证据并稳定他家那帮亲属已经帮我们大忙了。长景只是中转站,程谨言的供销口在外省,不是他自己能做到的,单说在海州出货这事他自己就搞不定,肯定有人接应,这条链子上不会只有他一个,过段时间我们去海州和当地警方对接,看看卧的是什么龙。”
孟泉如冷然一笑,半垂的眼帘显出几分和卫诚相似的凌厉。
余慎行漫不经心点了下头,眼睛看向单面镜内喋喋不休的程谨言。
这人接下来要去哪他并不关心,将承担的具体罪责也无关紧要。余慎行心中的些微遗憾并不源自于程谨言,而是因为他没能实现母亲的遗愿之一,好在母亲的遗愿不止这一个,完成其他的,也算功过相抵。
审讯室内程谨言还在喋喋不休——从余慎行初一时被人拽到盥洗间逼迫喝脏水结果他反手把人家的头摁进水里,到留学时独自外出遇到劫匪开枪自卫,打伤了对面人的膝盖——力图全方位论证余慎行是个隐性危险分子。
前者可以说是他年纪小不懂事,后者则是连当地警方都承认的合理防卫。尽管早有准备,但听到这些无关痛痒的话,余慎行心中还是长舒一口气,程谨言果然没什么长进,这样他就放心了。
他不希望卫诚独自来见程谨言,说是危机感也好说是控制欲也罢,虽然他不认为自己哥哥是个多聪明的家伙,但一想到卫诚和程谨言共处一室,两人说些他不知道的话,心里就一直有根弦扯着他不能安眠。
孟泉如的手机屏幕突然跳动了一下,她摁开随意一瞥,面色陡然古怪起来,下意识看向余慎行。
“嗯?”余慎行眨了下眼,“怎么了?”
“你……”孟泉如咬着舌尖,吐出一个音节又暗觉不对,转而指向一墙之隔的程谨言,“他的律师来了,就在楼下,说要见你,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