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诚森然一笑,两颗犬齿在唇上露出一点牙尖,显得红白分明,“你是个聪明人,自己想吧,时间有限。”
程谨言抽了抽鼻子,掀开嘴唇。
“我想见他一面。”
他轻声道。
他没有说是谁,在场的人却都知道他想见谁。
卫诚抱臂打量了他一番,秉持公事公办的态度,“你的诉求我会转达,但是答不答应要看他意愿。”
“你对我太不温柔了。”
程谨言抬头,肩胛骨支起衣服布料,嗔怪又怨恨地看了他一眼,“我可是他哥,是他唯一的亲人,难道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吗。”
卫诚不为所动。
程谨言只得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卫诚近身。他心知这是个软硬不吃的混蛋,低眉顺眼退了一步,“我不能出庭作证,只能给个名字,其他的得你们自己查,毕竟你们就是做这个不是吗?”
明明前半句还算态度良好,最后却忍不住抖了下狐狸尾巴,笑意盈盈得叫人分不清他究竟是怕被报复还是单纯想看警察吃瘪。
卫诚俯身撑着桌子。两人之间距离一点点缩短,棱角分明的侧脸停在程谨言面前,他没再更进一步,显然还是不太相信这人。但已经在忍受范围内靠得最近了。
程谨言甚至能看清卫诚虹膜和瞳孔分界线的边缘,眼波流转间他发现对方脖颈和手臂的肌肉紧绷,是在防备自己暴起,苦笑一下,眼神中闪过些微落寞。
变回程谨言后,卫诚对自己一直持有防备又抵触的态度,像从小到大身边所有人的缩影。没人真心对他,就连被他当做半个朋友的白璟,从头到尾也只是在观望利用自己。
他嘴唇轻动,飞快吐出几个名字。
卫诚惊讶地抬了下眼,把本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圆一些。程谨言的回答在他意料之外,仔细想想却也是情理之中。卫诚暗自松了口气,好在没有他特别接受不了的人选。
“该说的我都说了。”程谨言呼出一口气,感叹道:“白璟怎么样了?你们没把他放走吧。”
“他卖了你,想去国外躲躲风头,动作很快,但还是被我们的人在海关拦下了。”卫诚掰着手指细数他的罪行,“故意杀人、组织□□、器官贩卖……他可不太乐观。”卫诚斜眼,“和你一样。”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干不成这种事,白璟也干不成,虽然你俩到今天这步是活该,但最该被重判的另有其人。”卫诚意味深长道:“说出来是对的,别替别人顶罪。”
程谨言牵动嘴角,漂亮的脸上绽出一个笑,“我能最后问你个问题吗卫诚?”
他又叫了次卫诚大名。他喊别人全名时语调黏黏糊糊的,好在卫诚不爱计较细枝末节,一扬下巴示意他说。
程谨言抬眼,一只手撑着脸颊,瞪起浅灰色的眼珠看着卫诚笑。尽管他此刻面色苍白,但五官精致不改,所以并不显得狼狈,反而透着股病美人的气质。卫诚心里一阵恶寒,程谨言再怎么装乖也没人信,他那套展示容貌的法子拿去骗骗小孩子还差不多,指望卫诚对他心软,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为什么不选我呢?对我这张脸不满意吗?可是我和我弟弟明明长得一样啊。”
程谨言瞥了眼玻璃,与隔壁的余慎行遥遥对视,“我比他更识趣,更知冷知热,既能帮你管家又能帮你工作,我能给你的东西比他要多得多,不管你是想找个伴侣还是情人,我都是更好的选择。”
早知道卫诚会在这场博弈中起到决定性作用,自己当初就该亲自入职,让余慎行代替自己管理公司和稳定家族。程谨言在心中暗悔,可那样的话余慎行必然会接触自己的生意,也是变量。
他看不透弟弟,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放在哪都是威胁。想到这,程谨言转而又开始怨恨卫诚。谁知道这人像闻到肉味的猎狗一样难缠,自己都已经把赵广涛送给他了,砍断了一条最盈利的产业链,他居然还不满足,追着死咬不放。
“你真以为他比我善良吗?”惨白的灯光照在程谨言脸上,把每一处骨头的凸起映照得格外明显,灰眼睛蒙上层阴翳。
“你一直说我害过人,我残忍,难道他就不残忍?他才是那个最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程谨言咬紧牙关,漂亮的五官凝结出丝丝狠戾,“有几个十一岁的小孩看着继母死在面前,第二天还能正常去上课的,你觉得这正常?他只是运气好,没犯过错而已,他连我都不管,我可是他哥!如果你真信了他,早晚有一天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