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达十秒的沉默。
然后,白谣轻轻拍手——不是用手,是月光在她“手”的位置凝聚、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完美。”她的声音里有种罕见的……感动?“裴语先生,你不仅复述了歌词,你还复述了这首歌的灵魂。那个女孩——曾经的我——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会感谢你。”
裴语睁开眼睛,额头上渗出细汗。这样的演绎消耗极大,不仅是体力,更是情感。
“那么,”白谣的轮廓在月光中变得清晰了些,“我宣布,前奏游戏——全员通过。”
她抬手,八道比之前更明亮的月华光芒从她指尖飞出,落入每个人胸口。这次,月牙印记没有立刻消失,而是持续闪烁着淡白色的光。
“双倍馈赠已经给予。”白谣说,“你们的能力会在接下来的六夜里持续增强。裴语先生,因为你的完美演绎,额外获得‘共情之耳’——在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你可以短暂地听见他人内心的‘歌声’,也就是未说出口的真实情感。”
裴语愣了一下:“这……”
“小心使用哦。”白谣微笑,“有时候,听见太多真相,也是一种负担呢。”
她看向其他人:“第二夜将在……三小时后开始。在那之前,你们可以休息,也可以继续探索剧院——除了三楼和地下室,其他地方现在完全开放了。”
“第二夜的歌是什么?”陆裁问。
“关于‘谎言’的歌。”白谣的声音变得飘渺,“比第一夜的更悲伤,但也更……真实。希望你们做好准备。”
她的轮廓开始消散,像被风吹散的雾气。
最后消失前,她轻声说:
“对了,餐厅准备了夜宵。熬夜听歌,需要补充体力呢。”
月光散去,包厢恢复正常。
八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餐厅里,长桌上果然摆好了夜宵——简单的三明治、热牛奶、水果。但这次,桌边多了一个人。
白谣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概念体需要喝茶吗?但她端着白瓷杯的姿势优雅得像贵族小姐,银白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请坐。”她微笑,“不用拘谨,就当是……演出后的茶话会。”
八人谨慎地坐下。谢不遇挨着裴语,秦野挨着江漓,陆裁沈寂坐一起,林晚坐在离白谣最远的位置,聆坐在侧面,笔记本已经摊开。
“首先,”白谣抿了一口茶,“恭喜你们通过前奏游戏。很多‘听者’在第一关就失败了——他们要么无法理解歌词,要么不敢单独复述,要么……互相猜忌,最后自相残杀。”
“自相残杀?”秦野皱眉,“不是禁止暴力吗?”
“概念上的暴力也是暴力哦。”白谣轻声说,“言语伤害、情感操控、孤立排斥……这些都是暴力。而在这个空间里,暴力会反映为‘声音的丧失’——字面意义上的失声。”
她看向林晚:“林晚小姐,如果你刚才因为害怕而拒绝上台,或者因为其他人的压力而崩溃,那么你现在可能已经说不出话了。”
林晚脸色一白。
“但我很高兴,你们选择了合作与信任。”白谣的笑容真诚了些——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这很难得。尤其是在经历过‘七日乐园’那样的地方之后,你们还能保持这种联结……很了不起。”
“你一直在观察我们?”沈寂问。
“当然。”白谣坦然承认,“从你们踏入剧院的那一刻起,我就看着你们。你们的分组、探索、交流、甚至那些小打小闹……我都看在眼里。”
谢不遇后背发凉——这等于说他们过去几个小时完全活在监视下。
“不用担心。”白谣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我不会窥探你们的隐私。我只是在观察‘听者’的素质——这对歌会很重要。毕竟,如果听众不懂歌,那唱歌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放下茶杯,纯白的眼睛“注视”着所有人:
“第二夜的歌,叫做《谎言之茧》。是一首……关于自我欺骗、社会伪装、以及温柔表象下残酷真相的歌。”
“会比第一夜更难熬吗?”裴语问。
“情感上,是的。”白谣点头,“但相应的,馈赠也会更丰厚。如果你们能完整听完并理解这首歌,可能会获得……改变认知的能力。”
“改变认知?”陆裁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比如,”白谣微笑,“看穿谎言的能力,或者……构造谎言的能力。取决于你们如何理解‘谎言’这个概念。”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虽然窗外是封死的):“在第二夜开始前,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我温柔吗?”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八人沉默。
白谣转身,笑容依旧:“不用急着回答。仔细想想,然后……在第二夜听歌时,带着这个思考去听。”
她走向门口,在即将离开时,回头说:
“对了,裴语先生,你的‘共情之耳’已经生效了。现在,你能听见每个人内心的‘歌声’。如果想试试的话……可以听听看哦。”
门轻轻关上。
餐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裴语。
裴语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的、混杂的“歌声”:
谢不遇的“歌声”是一段急促的、重复的摇滚riff,带着焦虑和保护的冲动,主旋律是“不能让他受伤不能让他受伤”,但底下藏着一段极轻的、温柔到几乎听不见的旋律:“爱他就要信他爱他就要信他”。
秦野的“歌声”是引擎轰鸣和金属碰撞的工业噪音,但噪音深处有一段笨拙的、走调的民谣:“怎么才能保护她怎么才能不搞砸”,每句都在跑调,但情感真实得让人想笑。
江漓的“歌声”是冰冷的电子音,节奏规整得像节拍器,但在规整的间隙里,偶尔会漏出一两声小提琴的颤音——那是压抑的渴望和不安。
陆裁的“歌声”是庄严的管风琴,结构严谨,逻辑清晰,但在最低音部有一段持续的低鸣:“真相到底是什么真相到底是什么”。
沈寂的“歌声”是空旷的环境音,像风吹过废墟,但在风声里能听见极轻的、断断续续的哼鸣——是《向阳而生》的旋律,他在想念童谣。
林晚的“歌声”是混乱的杂音,像收音机调不到台,恐惧、好奇、自卑、渴望被认同……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没有主旋律。
聆的“歌声”……是一片寂静。不是没有声音,是绝对的、概念层面的寂静,像声音的真空。
裴语睁开眼睛,额头已经全是冷汗。听见这么多真实情感,像被强行塞进八个不同的人生,大脑几乎过载。
“怎么样?”谢不遇担心地握住他的手,“很难受吗?”
裴语摇头,声音有些虚:“我听见了……你们每个人。但别问具体是什么,这是隐私。”
“听见我了?”秦野好奇,“我内心是不是特别酷?”
“特别吵。”裴语实话实说。
“我就知道!”秦野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