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语突然觉得脑子一空——《囚鸟》的旋律消失了。
手指停在琴键上,不知道该按哪里。
“裴老师?”谢不遇通过链接感受到他的迷茫。
“我……我忘了,”裴语声音在颤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台下,调律师微笑观察。
“别慌,”谢不遇说,“看着我。”
裴语转头看他。
谢不遇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你忘了,我没忘。因为你的记忆在我这里。”
链接中,谢不遇将自己“备份”的乐谱记忆传回给裴语。
裴语愣住:“你……记住了?”
“我记住了你记住的东西,”谢不遇笑,“虽然我不懂音乐,但我记住了你脑子里的每一个音符。现在,还给你。”
记忆回流。
裴语的手指重新找到方向。
但干扰在升级。
这次轮到谢不遇中招——他的荧光手突然失控,手指僵硬,无法弯曲。
“操……”谢不遇看着不听使唤的手,“这时候掉链子?”
裴语立刻接管了他的声部,双手在黑钢琴上弹奏两个声部——虽然吃力,但勉强维持。
白钢琴那边也出了问题。
陆裁的记忆被干扰,弹错了调。沈寂试图纠正,但自己的手指也开始僵硬。
四人都陷入了困境。
钢琴声开始混乱,不成曲调。
调律师在台下摇头:“还是太依赖理性和技巧了。你们需要的是……情感共鸣。”
情感共鸣?
裴语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停止弹奏。
“谢不遇,”他说,“看着我。”
谢不遇转头。
“还记得你第一次听我唱《囚鸟》吗?”裴语问,“在录音棚里,我清唱的那个版本。”
“记得,”谢不遇点头,“你唱到‘有人用肋骨磨成钥匙’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时候我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你在想……我们。”
“对,”裴语说,“那首歌已经不只是歌了,是我们的故事。旋律不重要,音符不重要,重要的是……故事。”
他重新把手放在琴键上,但不是按照乐谱,而是闭上眼睛,开始弹奏脑海中浮现的旋律——
不是《囚鸟》的原曲,是即兴的、自由的、发自内心的旋律。
像雨声,像心跳,像咖啡馆崩塌时的巨响,像男人窟里的哭泣,像在黑暗中握在一起的手。
谢不遇听着,突然笑了。
他也把手放回琴键——荧光手恢复了控制。
他没有模仿裴语,而是弹奏出另一段旋律——疯狂、跳跃、不安分,像他这个人。
两段旋律交织在一起,出奇地和谐。
黑钢琴的声音活了。
白钢琴那边,陆裁和沈寂看着这一幕,也明白了。
陆裁停止试图“正确”弹奏,开始弹奏他心中的旋律——庄严、沉重、像法庭的木槌声,但也透着温度。
沈寂的和声加入——安静、悲伤、像殡仪馆的沉默,但也有希望。
四段旋律,四种情感,交织成一首全新的《囚鸟》。
没有乐谱,没有规则,只有纯粹的表达。
音乐厅的灯光随着旋律变化,墙壁上浮现出画面——
咖啡馆的雨,迷宫的雾,拳击台的汗水,录音棚的歌声……
一曲终了。
四人停下,手指停在琴键上,微微颤抖。
沉默。
然后,掌声。
不是来自调律师,来自音乐厅的观众席——那里突然出现了许多模糊的人影,鼓掌,流泪,像被深深打动。
调律师也鼓掌,但表情复杂。
“精彩,”他说,“真的很精彩。你们放弃了‘正确’,选择了‘真实’。这比任何完美的演奏都有价值。”
他顿了顿:
“但是——”
四人心里一沉。
“但是你们的‘信任’依然建立在‘互相需要’的基础上,”调律师说,“裴语需要谢不遇的记忆备份,谢不遇需要裴语的技术指导;陆裁和沈寂也是互相弥补短板。这很好,但不是最纯粹的信任。”
他走到舞台中央:
“最纯粹的信任是什么?是即使对方一无是处,即使对方会拖累你,即使你知道分开更好……依然选择相信。是‘无条件’的。”
他挥手,空中浮现新的分数:
谢不遇:70/100(较上一关下降)
裴语:68/100
陆裁:72/100
沈寂:70/100
“分数……又降了?”谢不遇皱眉。
“因为你们的表现虽然感人,但依然在‘合理’范围内,”调律师说,“我需要看到突破。看到你们愿意为了信任付出‘不合理’的代价。”
他指向舞台后方新出现的门:
“下一关:信任天平。你们将面临真正的选择——关于牺牲,关于放手,关于……爱的本质。”
四人走下舞台,心情沉重。
他们以为已经做得很好了,但调律师的标准更高。
不,不是更高,是更……扭曲。
新的房间是一个纯白色的圆形空间。
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天平,两端是托盘。
房间四面各有一扇门,门上写着名字:
【谢不遇】
【裴语】
【陆裁】
【沈寂】
调律师站在天平旁,表情罕见地严肃。
“规则很简单,”他说,“四人中,两人进入天平一端的托盘,两人进入另一端。天平会根据你们的‘信任值’倾斜。信任值高的一端下沉,低的一端上升。”
“下沉会怎样?上升会怎样?”陆裁问。
“下沉的一端,门会打开,可以离开本关。上升的一端……”调律师顿了顿,“门会锁死,需要等待下一轮考核。”
“也就是说,有一组能过,有一组不能过?”裴语皱眉。
“对。而且分组由你们自己决定。可以自由组合,但一旦站上托盘,就不能更改。”
四人沉默了。
这比之前的考验都残酷——直接让他们竞争。
“信任值怎么计算?”沈寂问。
“不是计算,是测量,”调律师说,“天平会读取你们彼此之间的信任深度。注意,不是‘谁更信任谁’,是‘两人之间的信任连接强度’。所以,即使你们各自都很信任对方,但如果你们之间的连接不够强,信任值也会低。”
谢不遇看向裴语,又看向陆裁和沈寂。
怎么分组?
按常理,他和裴语一组,陆裁和沈寂一组,是最合理的——因为他们彼此之间感情更深。
但这样就意味着有一组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