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陆敏添再拿来药剂,盛勉一句废话没有,直接仰头一口闷干,一滴不剩,陆敏添也没有再做之前没做完的事。
除此之外,两个人也算相安无事,陆敏添按时送来病号餐,盛勉的头太热时,陆敏添会一遍遍绞了凉毛巾放在盛勉的额头上,给盛勉降温,只是互相之间不说话,盛勉心有余悸不肯说话,陆敏添也不会没话找话,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盛勉的病在时间流逝中转好。
病好了,陆敏添给盛勉批卷子,骂盛勉病过这后脑子烧得更坏了,盛勉叽叽歪歪地反抗,两个人算是回到之前的状态了。
一天,做完十五张卷子后,盛勉特别想跟常妍华还有温存阳炫耀一下自己,如果顺带让盛长建表扬自己几句也不错,可是……盛勉周围只有雪白的墙壁,不锈钢打造的、钉在地上无法移动的床和桌椅。
“实心脑子也有点进步了。”陆敏添理着盛勉今天做的卷子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盛勉道。
陆敏添把盛勉卷子上的典型错题摘出来,贴在盛勉的错题本上,标记上和某某页的某道题是同一类型的题,可以联合起来看:“现在这样就很好。”
“你总不能永远把我关在这里吧?”盛勉道。
陆敏添淡淡道:“嗯,永远。”
盛勉听了心灰了一大半。
他还要参加高考,不然现在这么拼命学习为了什么?也许有人学习纯为了接受知识,不在乎高考不高考,可他是一个俗人……
而且,外面的世界五光十色,外面有温暖的家,有帅气温柔的温存阳,这里有什么?狭窄的墙壁挤压的空气都苍白无力。
“我不喜欢现在这样的状态。”盛勉说。
“你喜欢什么不重要,命运加给你什么,你就要承受什么。”
“这不是命运加给我的,”盛勉高声道,“是你加给我的!”
陆敏添看向盛勉,脸上现出残忍的笑意:“现在我能掌控你的命运。”
去你妈的掌控!大爷我不服!
盛勉开始花时间想把椅子从地上拔起来,如果能拔起椅子,也许能用椅子把窗户上的玻璃杂碎,他再减肥瘦一点,兴许就能从窗户挤出去。
卡在第一步,椅子纹丝不动,仿佛和房间是一体的。
盛勉留下一些纸碗筷,学原始人钻木取火,也许可以把门烧变形,然后再想办法把门踹开。
可是触动了自动灭火系统,把盛勉浇了个湿透,陆敏添及时赶到,一面斥责盛勉是不是又想生病,一面给盛勉干衣服让盛勉去换上,一面把盛勉的床单换成新的,把房间里的积水清了出去。
“如果你再乱来,”陆敏添对盛勉道,“我就打断你的腿。”
盛勉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到双腿上,脚趾在鞋里面动了动,确认腿还完好无损地长在身上。
想家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以前每天都能回家时没强烈的感觉,可当盛勉离开家时,家会在记忆里充满金色阳光,空气中流淌着柔润的蜂蜜。
盛勉想念常妍华,想念温存阳,就连盛长建对他的所有不满意,带给他的所有狂风暴雨,也都变成了和风细雨。
“我想回家。”盛勉吃饭时对陆敏添说,陆敏添现在和盛勉一起吃饭。
陆敏添说:“为什么想回家?这里不好吗?”
“家就是家,我想回家。”盛勉无法向陆敏添细说出他心里对家里强烈的眷恋,只是他觉得这些是不用说出口的,理所当然人人都应该理解的感情。
“不行。”陆敏添那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盛勉的情绪日渐低落,一面勉强学习,一面无精打采,他还不记得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么生无可恋过。
“我想回家。”盛勉一有机会就跟陆敏添说这些话,“我出生以后,还没有离开家这么长时间过,虽然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一定挺长时间了,我想家。”
“他们对你一定很好吧。”陆敏添的嘴唇几乎没怎么张开,声音低沉而轻缓。
“很好,”盛勉心里绞痛,“我爸、我妈、我半路出来的弟弟,他们都对我特别好。”
陆敏添只是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还真是给你找了个好地方。”
“什么?”
“没什么,”陆敏添像是把神思从遥远的过去抽了回来,“不行,我不会放你走,你想活着,就留在这里。”
盛勉不由得反复想那句奇怪的话,什么叫还真是给盛勉找了个好地方,谁给盛勉找了好地方?哪里算是给盛勉找了个好地方?这又跟盛勉想家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