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什么都学。”
“我只问你喜不喜欢。”
似乎齐盼也不好昧着良心地去说不喜欢,但直说了喜欢,又显得太便宜他。“那我说不喜欢呢?”
万璲听言,便立时松开手。他半退一步,不言不语,但想了想,他还是撩袖抬手慢慢将一红一蓝的两件珠花放回妆奁里,继而又站好,淡笑,还是不语。
“这样就不说话了。”齐盼向前伸手去够他的袖子。
“做的总比说的实在。”万璲不为所动。
万璲说得坦坦荡荡:“那你现在干嘛要理我?”
“你说不喜欢,我就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说。但你要说喜欢……”
齐盼打断:“喜欢的。”她怕是真受不得身边一空的滋味,彼时她抓着他就是想将他给拽回来。她垂眼,轻声又重复了遍“喜欢”。
看着眼前人轻点了两下头,万璲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东西捶到了底里。他歪了头,搭在肩上的头发便顺势滑落下一缕。他看着齐盼,问:“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你困了吗?”
“你说我困,我现在就能睡过去。要是你说我不困,我就还能再撑会。”
“怎么什么都要我来说。”齐盼看着万璲那缕掉下的头发心倒是肯定好玩,于是没等把他拉近,自己先向他走近了步,一点一点地自发尾向上地绕在自己的手上。
“因为我做不了你的主,但我的主你却是都能做的。”
他的头发冰冰凉、滑溜溜的。齐盼再一点点地松开,仍是直直、软软的一缕垂落下去。
“我可听不了瞎话。”
“我对你不会说瞎话。”知道齐盼的手指正点在自己的胸口,总归是她若说想要,他便真的想要奉上。
“你的心在跳。”
“我又没……”
齐盼冷不丁地出声,直将他最后一个字堵了回去:“跳得还很快。”
“我……”万璲无奈,“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睡觉?就这样去睡觉?可万璲却发觉他竟然不会睡觉了。明明是两眼一闭上的事,他却怎么都不睡不着。是被吵的。是被闹的。他抬手向身旁一探,仍是个结结实实的枕头。
齐盼听到了动静,躺平的身子因而更是绷紧。她轻咳了声,哑然问道:“你也睡不着?”
“嗯。”万璲望着头顶黑漆漆的帐子,叹气说,“早知是这样,你又何必跟我盖一床被子。”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齐盼,声音显得闷闷的,“怪你。”
“怎么就怪我......”齐盼不乐意被他这般说,反而是她先又破了才定下的规矩,越过了枕头,戳着男人的背,“你不能怪我。”
“可我明天一早就得去上朝。”万璲多有不情愿,“你让我睡不着,我明天定是得瞌睡,然后就又是一封封的奏折递上来,上面全是些苦口婆心劝谏的话。可我确实是做错了事,就又不得不认下这个罪过。”他一顿,“我倒也想让万琏快点回来,可他们那样做,就像是我非霸着这个位子一般,说一句我的不是,便提一句齐王的不易。”
齐盼收回手,转而抱上了枕头,像是抱着根木头。她早已是困乏了,但仅仅是眼睛身子累着,而不是整个人。她只觉得自己像是漂在海上,周身都是轻飘飘的,是以她轻轻地靠上了枕头,闭了眼睛,对那人呢喃:“那你告诉就他们,这个位子换谁来都难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但这让我怎么说?”万璲重新翻了个身。他下意识地也想环上那只枕头,却不想这枕头早早地就被人霸住,使得他这次碰到的可不再是手,而是一整个人。
他连忙规矩躺好,瞌睡竟然由此少了几分。
“我不是故意的。”他解释。
齐盼却不理会:“你就和他们说,有种就由你们轮流来做这个皇帝。看他们还敢不敢。”
“刚刚......”
“我不介意的。”也兴许是齐盼的睡意正不合时宜地汹涌着,无论对方说什么,她都是凭零星半点的模糊意识去应声,“你能睡得安稳就好。”
“齐盼。”万璲忽然又叫起她的名字。
“嗯?”
“是不是在你眼里就没什么难事?”
“嗯......”
“真好。”
“......”
是夜,万璲是把手搭在枕头边上睡过去的。
他睡觉时总是睡得极沉,但这晚却意外地做了一整夜的梦。
如凌波泛江上,等醒时也还是迷迷蒙蒙,到头来也不知这该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觉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