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璲依言勉强地弯起唇角：“你说吧。”

齐盼说话算话，一脸认真道：“虽然是有点后悔，但是心动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只是觉得一切都过得好快。怎么一眨眼的工夫，我们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从前的我根本不敢想这些。”

齐盼一边听万璲说着话，一边从自己的妆奁里挑了件红宝石混碎珠珠花来，继而放到万璲的鬓边。

“好看？”

“你要不要自己看？”

万璲摇头：“你说好看就是好看，你说不好看就是不好看。你做我的铜镜，我就听你的。”

他今夜的寝衣换了新的缎袍样式，而他乌发披散垂下，同白日里的模样全然不同。

艳红的珠花，如水捏作的人儿。

眼下万璲的脸比适才更红了些，珠光落下，暗影投下，而他的眼睛却不知躲避般睁着，盯着。

“但如今的我也不敢去想以后。”

“因为我只想听你的。就看现在。”

齐盼随之也趴下去。她把玩着手中的珠花，时不时地换个地方给万璲比：“我可没逼你听我的。”

“是我想要我自己听你的。”他合了合眼，不得不叹道，“只是看来让你留在这，是真的会苦了你。”他顿了顿，“陈美人的事有眉目了。”

“和朝庆宫的有关？”

“无关。”

“那是什么？”

“是徐婕妤白日里碰到了一个冒充六顺的人。那人打着我的名义，去给那落霞宫的送了汤。”

齐盼警觉：“这就是六顺和你说的？”她不解，“可这事本就和朝庆宫没有关系，他为什么要说是朝庆宫的事？”

“你可知那徐婕妤去做了什么？”

齐盼将红色珠花放进妆奁里，又换了朵蓝色的出来：“你不说，我又怎么知道？”

万璲仍是趴着，索性任她摆弄：“六顺瞧见她往皇宫的西门去了。”

“那不就是我们原先想走的那个？”

万璲点头：“那路如今都未被封住，要么是人人都在偷偷地走，要么是偷偷走的人太少。但怎么样，都是有人走的。”

齐盼将珠花搁在他的耳边，随口接了句：“那就封起来，这样谁都出不去。”

万璲失笑：“你是真聪敏。”

“我就当你是夸我。”齐盼想了想，又将红色那朵珠花重新拿了出来，招呼着万璲坐正，旋即在他耳边一边各摆了一只，“这样也好看。”

“你就不怕到时候事情一闹大，谁都落不着好吗？不管是你，还是我，还是那些尚不知是谁的人。”

齐盼收回手，眉头再次皱起：“难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扛不住事？你要是小看我，我就不想喜欢你了。”她没有在玩笑。

万璲轻蹙着眉，不经意间像是挤了座平缓的山丘，忙解释说：“是你说我们像蒲公英一样，风来了，才露一点，活得累的。我......我就是怕你也会这样。”

“可我也说了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累，又没有说我经受不住这份累。”齐盼向前摊手，“你把我的东西还我。”

“不要。”万璲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甚至还伸手把住了它们，可转念一想，他平白无故霸着别人的珠花似乎也没有道理。那眉毛眼下是舒展开了，可目光也是暗了下去，黑眸子就这么叫眼睫给生生盖住，将它暗幽幽不惹眼的光亮也遮了去。他想了想，还是将东西递了出去：“你莫恼。我把它们还你就是。但我真的没有想过你。”

齐盼着实是被眼前的男人磨没了脾气。毕竟气头已过，她彼时是接过也不对，不接也不对。

却见万璲轻抬起眼，问：“你当真不要吗？”他的眼尾是常带着浅浅的一尾晕开挑起粉红的，就同他的最后个咬得极轻极轻的字般，像是天生带了钩子。

齐盼猛然缓过了神，心道自己又被眼前之人戏弄了，气恼地站起身要向床榻走去。

但手却被人一把抓住：“这样你不喜欢吗？可你刚才明明是不气了。”万璲像是真能读她的心一般，“觉得我说的是在哄你？但我说的全是真心话。我可不觉得你是个不经事的人，相反，我觉得你能做成的远比我想的还要多。”

齐盼扭过头：“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人为悦己者容。但在我这，也为我悦者妆。”

“你别这样。你这样，我真的会害怕......”

怕是天底下真有无师自通的事，谁承想万璲说起这种没羞没臊的话来竟也能是一环接着一环，一套扣着一套。

“怕什么？”

他的眼睛深处如同是点了古佛边的青灯盏，零丁孤苦地亮着才最是招眼。

齐盼是真的躲不过了，她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万璲道：“我与你说过，我母后是会写话本的。”

原来还是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