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拨了塞缪尔的电话——也没接。弗朗西斯科压住心底异样的不安，决定直接去距离较近的圣安东尼奥医院看看。

坐公交的一路，一种违和感一直悬在弗朗西斯科心头——照时间算起来，岱夕早该离开圣安东尼奥医院去图书馆了，岱夕在图书馆不怎么看手机，可电话一直都是能接到的。这种怪异的感觉使他的心怦怦直跳，他又尝试给岱夕拨了个电话，还是没接。

下公交，弗朗西斯科就一路奔到圣安东尼奥医院。

塞缪尔已经从急诊病房转到了普通的住院病房，病房里只有塞缪尔一个病人，另外两张床都空着。塞缪尔正如往常一般靠在病床上看书，一瞬间，弗朗西斯科感到他的担心只是神经过敏。

“你怎么来了？”塞缪尔看见他有些意外，“卷子做完了？”

弗朗西斯科劈头盖脸地问：“岱夕有来这吗？”

塞缪尔点点头：“她刚刚来过，已经去图书馆了，大概半小时前。怎么了？”

弗朗西斯科这才松了口气，果然是自己多虑了。他解释道：“我从学校出来给她打电话，她没接，我就觉得有点奇怪。她从不会不接我电话。”

“可能单纯没接到吧。病房和图书馆这两个地方，她肯定关静音了。”塞缪尔说着，掏出自己的手机一看，“你给我打电话了？瞧，我也关静音了，压根没看到。”

弗朗西斯科点点头，心想就是这个原因了。他怎么回事，两个电话没打通就焦虑成这样？

塞缪尔放下手机，看向他：“你去过学校，这么说，你试卷……交了？”

放松下来，弗朗西斯科就有兴趣回答别的问题了。他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露出微笑：“批出来了。”

“结果呢？”塞缪尔盯着他，似乎比弗朗西斯科本人还紧张。

弗朗西斯科直接从书包里把卷子掏出来给了他。

塞缪尔看到成绩单，目光在弗朗西斯科和卷子之间过了个来回：“这是你考出来的成绩？你确定没开卷考？”

“我有这么无耻吗？”弗朗西斯科得意地扬了扬一边眉毛。

塞缪尔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在回答“很难说”。他又翻到历史的卷子，仔细看了几题，抬头看向弗朗西斯科：“岱夕没帮你做？”

“岱夕看得懂葡萄牙语吗？行了，不用拐着弯对我表示拜服了。”弗朗西斯科把卷子抽回来。

“行啊，弗朗西斯科。”塞缪尔口头略加夸赞，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却高兴极了。

“布兰卡老师给我整理的往年模拟卷很有帮助，很多本质类似的题，摸清出题方向和答题方法，基本能答个八九不离十，接下来再花点时间记忆细节就可以了。你是第一个知道我成绩的，别透露给岱夕，我要当面跟她说。”

塞缪尔翻了个白眼（尽管因为一只眼受伤威力有所下降）：“我想也是，你历史考得最好，不得跟她显摆显摆？”

弗朗西斯科做了个高深莫测的表情，并不反驳，问塞缪尔道：“你眼睛状况怎么样？”

“医生说眼压挺稳定的，就等三天后的手术了。”塞缪尔说，“对了，温图拉警官今早联系我父母，说已经收集到罗伯托几个同伙的信息，接下来会安排我一一指认。”

“总算有点效率了。”弗朗西斯科略歪了歪头，勉为其难地表示了认可。

“好像是昨晚警长审的。警长在罗伯托面前坐了两分钟，他就哆哆嗦嗦地把几个同伙全供出来了——还真是牢不可破的友谊。我爸妈已经咨询了律师，跟之前岱夕说的差不多，律师建议刑事民事一并起诉，还说主犯落网得这么快，他们大概还没机会仔细串供，这下证明故意伤害的可能性大大提升了……多亏了你和岱夕。我爸妈说等我手术结束，一定要请你们两个来家里吃顿晚餐。岱夕什么时候回英国？”

弗朗西斯科微笑着说：“还有一周，应该赶得上。”

塞缪尔看着他，停顿一下，谨慎地问道：“你们两个……好了？”

弗朗西斯科努力想控制表情，神秘兮兮地挑个眉或者弯一下嘴角，可他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塞缪尔无语地看着他：“你们两个是得了什么传染病吗？岱夕今天说话说着说着也会突然开始笑，问她昨晚还好吗，她就故作严肃地说‘吵了一架’，说完笑得更灿烂了，脸还很红，简直不能更可疑。看她的表情，你们这有一点像是刚吵过架的人吗？加比当时听了都不信。”

弗朗西斯科原本密切地听着岱夕的表现，听得心里美滋滋，对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却不置可否，听到最后一句话，他有些意外：“加比？加比也来了？”

塞缪尔点头道：“正好他们两个都来看我。我们聊了好一会儿，加比要去打工，和岱夕同路，两个人就一起走了……”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病房门被猛然撞开，一个人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是加比。

弗朗西斯科转头看到加比，极其短暂地一愣，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加比一脸惊惶，跑得满头大汗，几乎要脱力了，剧烈地喘着气，可他迅速吸了一口气，大声道：

“弗朗，岱夕被带走了！你快，快……”

塞缪尔见弗朗西斯科立即朝加比走去，想也没想就喊道：“你冷静点！弗朗……！”

弗朗西斯科两步走到加比身前，弯身，双手握住加比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

“加比，我现在需要你保持镇静，说清楚，告诉我怎么回事。”

霎时，加比屏住呼吸，望着他，重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