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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最后的晚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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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西斯科本想随口耍赖,心里却咯噔一声,想到岱夕明天就要走了,一下子止住了话语。

一旁的岱夕却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被杯中宝石一般漂亮的液体吸引去了注意,抬起脸时眼睛又弯了起来:“你也快点装些,这次可以让我拧龙头吗?”

装完,两人煞有介事地干杯,玻璃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岱夕笑了。

第一杯尝的是红色波特,浓郁的酒香在味蕾上炸开,甜美而馥郁的果味之后,回味是柔和的焦糖和坚果香,被强烈的风味吸引的同时,其中的苦涩也十分鲜明,令人难忘,就像,就像……

岱夕尝试找一个比喻,最终却不知道为什么,看向了弗朗西斯科。

弗朗西斯科放下杯子问她:“你觉得如何?”

岱夕微笑,一脸高深莫测地回答:“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弗朗西斯科有些意外:“一个人?熟人?”

岱夕想了想:“可能没法用熟人定义,不过……我很喜欢这个人的性格。”

弗朗西斯科看了她一会儿,挑起一边眉毛:“这样的酒评,我还是第一次听。”

他自己似乎也没察觉到,语气中带了一丝微妙的不愉快。直到岱夕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去尝下一杯,这丝不快的褶皱才在他心头被抹平。

“你还行吗,别喝多了。”弗朗西斯科提醒道,“身上发热就可以停了。”

岱夕感受了一下:“没什么感觉,应该还能继续。”

他们就这样把几桶酒都尝了一遍,有不同年份的红波特,也有清爽微甜的白波特,还有层次丰富的茶色波特。他们不厌其烦地干杯,边喝边聊天。

弗朗西斯科发现岱夕爱听故事,却不太讲她自己的事,问起岱夕后,岱夕说:

“我家里就比较普通,我想想……我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到大父母都对我很好,可能宠过头了,导致我小时候有点嚣张,经常一本正经地批评人,甚至批评别人‘不要随便批评别人’,以至于现在还因为这句话经常被人嘲笑。还有,我小时候泪腺比较发达,被人叫‘爱哭鬼’……都是这些小事。”

弗朗西斯科却不觉得是小事。他托着脸,笑眯眯地听着,听到爱哭鬼那里,他评价道:“爱哭鬼啊……其实现在也是。”

“我哪有!还不是你……算了!”岱夕想起丢脸的经历,不好意思再说,只能忿忿干了杯中剩余的波特酒。

“差不多了,别喝醉了。”

毕竟是品酒,量不大,弗朗西斯科自己一点感觉没有,只是不知道岱夕酒量如何,还是谨慎点好。

全部尝完后,弗朗西斯科把杯子收拾好,确认酒桶都关好,回头,才发现岱夕一直跟着他走来走去。

“每一杯都好喝,全都好喝。”见他回头,岱夕仰起脸,眼睛弯弯的,脸上是满足的微笑。

弗朗西斯科拿指节碰了碰她的脸颊,笑着问:“你最喜欢哪种?”

岱夕反应变得有些慢,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最喜欢的还是红波特,不过我不敢多喝,感觉我受不了,太容易醉了……”

她望着他,双颊已经因为葡萄酒的热意泛起红晕,说这句话时不知为何更红了,她的眼睛映着酒窖里的灯光,像缀满星星的夜空。

弗朗西斯科这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毫无感觉,酒精后知后觉地起效,灼烧着腹部,使他身上发热。

“岱夕……”

他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颊,俯首——

就在这时,一串铃声响了起来。

弗朗西斯科骤然退开,呼出一口气。

岱夕低头找手机,摸了两遍外套口袋都没找到,最后发现在裤子口袋里,等掏出手机,铃声已经停了。

弗朗西斯科把自己复杂的心情丢到一边,建议道:“出去再打吧,这里也没信号。”

岱夕看了一眼来电,不甚在意地把手机揣进兜里:“没事,不管他,应该会再打来的。”

他?

男的?

晚上八点给她打电话的男人?

弗朗西斯科迅速计算了时差,发现中国还是凌晨三点,便排除了岱夕家人打来的可能性。话说回来,直接拨国际电话本来就概率很小,所以基本就是从欧洲国家打来的。

她在欧洲国家认识的,欧陆还是英国?上学认识的还是旅游认识的?同学?朋友?

管他是什么,这个点给她打电话的男性,能是什么好人,能有什么居心?!

直到他关上酒窖的门,这个电话还在脑海中盘桓不去。

“弗朗,那扇门也是酒窖吗?”

岱夕牵住他一只手,指着另一侧,那里有一扇更厚更结实,装有铁条和铆钉的木门。

弗朗西斯科勉强从自己脑海中的牛角尖退出来,定了定神才回答:“那间是最顶级的收藏窖,里头存的波特酒都是品质最好,年份最长,价格最昂贵的,任意一瓶酒就有上千欧,因此防盗措施也会严密许多。”

岱夕认真地点点头,又乖乖地看他锁门,等他锁完,晃了晃他的手,没来由地笑了。

弗朗西斯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念头——把岱夕也存进收藏窖里防盗。

当然,也就想想,现实中他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带她走了出去。

弗朗西斯科还了钥匙,两人从昏暗的酒窖来到室外。

外头已经入夜,夜空是澄净的蓝色,天边仍十分明亮。杜罗河畔水面的凉意和草地的清香扑来,两人都清醒了一些。

岱夕揉了揉太阳穴:“弗朗,我好像有点头晕,可能喝多了。奇怪,喝的时候明明没什么感觉……”

弗朗西斯科见她说这话时皱着眉头,注意力便全集中在了岱夕身上,别的念头尽数靠边。

“大概是后劲上来了,波特酒比一般葡萄酒烈。”

他自己酒量好,刚刚那点充其量只算热身,便觉得问题不大,太依赖岱夕自己的判断。他为自己没帮她控制量有些自责,轻抚了抚她的黑发:“那我们回去吧。”

岱夕点点头:“我知道路,往这走回去,对吧!”

弗朗西斯科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

“往那走就走到河里了。”

“……那不要了,我怕冷。还是你带路吧。”岱夕说完,两手抓住他的手,全权委托给弗朗西斯科了。

弗朗西斯科望着她,喉咙有些发干,内心总结:让岱夕喝酒是非常危险的事。

走出几步,弗朗西斯科忽然侧头往路旁的草坡上看了看。

“怎么了?”岱夕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草坡上的灌木丛边似乎蜷缩着一个人,黑乎乎的,在夜色中看得不是很清楚。

“没事,只是个流浪汉。”弗朗西斯科让她别在意。

从流浪汉身前走过时,岱夕闻到一股让人不舒适的味道,像是焦烂的烟草味,十分刺鼻。岱夕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又因此想起,之前抢劫她的那个本地男人身上也有同样的味道。

等到走远了,一直走到路易一世大桥上,岱夕才说:

“弗朗,你还记得抢劫那天吗,那个男人突然跑回来,他拿刀对着你背后的动作分明是想直接……他怎么会下手这么狠。”

“因为他吸了东西。应该是长期的,大约还不止一种。”弗朗西斯科握紧了她的手,说,“不是说吸了就会增加攻击性——大部分人甚至会变得温顺——而是长期吸食会削弱抑制力和判断力。他原本是怎样一个人,在药物的作用下会进一步放大。”

岱夕理解了。

敏感的人会草木皆兵,暴躁的人会更加冲动,焦虑的人甚至会产生偏执的妄想,仿佛周围所有人都是潜在威胁。旁人正常聊天,在他眼中会变作对他指指点点;一个眼神,都可能会被解读为恶意。

“正常状态的他哪敢如此,最多是对我骂两句脏话,可药物损害神经,手握利器,他就胆大包天了。”

弗朗西斯科原本想到自己的这些知识从何而来,嘴角挂了一丝讽刺的弧度,再想想当时岱夕被刀指着的凶险一幕,就变作后怕了。

交谈间电车到了,两人乘上车,找了个位置并排坐下。

电车在桥上匀速行驶着。车内十分安静,乘客交谈都放低声音,宁谧的气氛给人一种安全感。玻璃窗映着两岸流水一般的灯光,光点在夜色中朦胧闪烁着,变幻不定。

岱夕原本还乖乖坐着,在列车稳定的摇晃中犯起困来,脑袋不知不觉搁在弗朗西斯科肩膀上。

弗朗西斯科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小心地偏过头,看到她轻轻颤动的睫毛。她一只手仍搭在他摊开的掌心,全然信任的姿态。

弗朗西斯科望着自己手里她晶莹圆润的指甲,胸膛涌出一股饱满又混杂着酸楚的甜意,居然使他的心脏隐隐作痛。

他悄悄调整手的位置,寻到指缝,五指与她的交错,轻轻收起。

就在这时,那串该死的铃声又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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