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去民宿存东西时,弗朗西斯科把手中拎着跑了一路的漂亮袋子递给岱夕:
“礼物,给某个傻瓜的。”
岱夕惊喜地睁大眼睛,欢欣雀跃:
“给我的?没有承认我是傻瓜的意思……但是是给我的?”
“先别看里面,等你回伦敦了再说。”
“看一眼都不行?”
弗朗西斯科勉强思考了一下,眨眨眼睛:“好吧,你可以看一眼。”
岱夕接过袋子,打开瞅了一眼,看到砖红色的柔软布料,似乎是条围巾,却比围巾应有的重量更重,里面像是裹着什么东西。
岱夕依照约定果然只看了一眼,合上袋子,嘿嘿傻笑。
弗朗西斯科望着她的表情,嘴角也弯了起来:
“小心,流口水了。”
“我才没有!!”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缓慢,大部分时候他们只是在波尔图闲逛,坐在绿草茵茵的坡地上聊天,看过一个个五彩斑斓的橱窗,路过散发香气的糕点店就进去吃一个蛋挞。
岱夕旅行的时候,总会提前做好计划,安排好一切能利用的时间,尽可能体验当地的风土人情,因为每次旅行的机会都是那么珍贵,下次再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可这次旅行不同,从一开始就偏离了计划,后来越来越野马脱缰,不可思议,到如今,她觉得什么计划都不重要了,她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跟身边的人共享时间更珍贵的,比此时此刻更珍贵的。而且,岱夕确定,自己会再踏足这座城市。
她会再来波尔图的。
杜罗河水载着光波缓缓流动,阳光自橙红屋顶的东面爬向西边,教士塔传出钟琴的乐音回荡在大街小巷,钟面上的时针不知不觉指向七点,海鸥滑翔的天际已成橘金色。
晚餐岱夕想吃波尔图有名的牛肚炖汤,弗朗西斯科就带她去了当地一家美味的餐厅。晚餐结束,两人散步消食,走上路易一世大桥。
有轨电车自桥上经过,在身边带起微风,桥边站满了观赏落日的人。
杜罗河两岸是悬崖峭壁,路易一世大桥就是跨越两侧峭壁、连接市中心和加亚新城的纽带,也是波尔图壮观的建筑杰作。钢铁大桥罕见地有上下两层,上层与河面落差极大,以一个优雅的拱形支撑,供电车和行人通行。
“杜罗河真美啊。”
杜罗河映着落日的光辉自桥下流淌而过,岱夕凝望着,不禁感叹道,
“我见过许多大河,它们在城市里流淌,都染上了工业和尘嚣的气息,可杜罗河不是。我在杜罗河谷见到的河水也是这样的深绿色,流到城区丝毫没变,简直不像城市里的河流,像刚从山谷里流出来一样!”
岱夕说着,无意识地露出了微笑。她双眼映着瑰丽的夕阳,颊边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
弗朗西斯科望着她,说:“如果你夏天还来波尔图,我带你去杜罗河谷玩。”
“真的?弗朗导游的业务还远及杜罗河谷?”岱夕马上转过头,两眼放光。
今天,弗朗西斯科跟岱夕讲了许多他的事。不过,就如两人昨晚所说,弗朗西斯科没有谈及他家里发生的那些事,岱夕也没有问。他只是讲了跟他母亲在慕尼黑的徒步旅行,讲了他在学校兴风作浪的趣事,还聊起了他童年在杜罗河谷葡萄园度过的快乐时光。
弗朗西斯科的祖母是桑德曼创始人堂弟的玄孙女,血统上是地地道道的英国人,也是在伦敦接受的教育,并未参与家族产业,年纪轻轻就嫁给了弗朗西斯科的祖父。祖父是波尔图有名的资深法官,自弗朗西斯科记事以来,祖父负责的就大都是严重的刑事案件,许多周期很长,每周的出庭次数却不多,因而祖父母家住河谷里的皮尼扬小镇,距离波尔图有一个半小时车程,到桑德曼家的葡萄园却只要十分钟。
这下,岱夕彻底明白,为什么弗朗西斯科的英语毫无本地口音,为什么他父亲的脸部轮廓更像英国人,原来他祖母就是个英国人!
弗朗西斯科跟他爸的关系一言难尽,克鲁兹教授跟自己的父母关系也一言难尽,祖父母却非常疼爱弗朗西斯科。
每次去祖父母家,祖母都会带弗朗西斯科去葡萄酒庄玩。他记忆中有许多跳跃在葡萄叶上的阳光,杜罗河上的游船,在山顶眺望谷地时清透的天空。
“你小时候在河谷里都玩什么呀?”岱夕问。
“有时去河上划船,有时帮忙摘葡萄,还有半夜去小镇里的教堂探险。”弗朗西斯科笑道。
岱夕想象着在翠绿山谷里生活的美妙场景,眼里闪着羡慕的光:
“真好啊,话说,葡萄好吃吗?”
“都是用来酿酒的葡萄,甜是比较甜,但是皮厚味涩,不算特别好吃。”
“噢……”岱夕显而易见的遗憾。
弗朗西斯科笑了,忽然说:“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他就拉住岱夕的手,两人下桥,跑下一片长满青草的坡地,转过山坡,来到了杜罗河畔,坐落于河边的一大片白色房屋映入眼帘。
“这是……”
“猜猜看?”弗朗西斯科笑着看她。
岱夕看去——灰色花岗岩边框勾勒出的白色房屋乍一看十分低调,白墙上却绘着一位穿黑斗篷的男人剪影。
西班牙宽檐帽,葡萄牙学生斗篷,神秘又优雅的气质。岱夕立即认出,这是桑德曼的酒窖!
刚刚他们穿过路易一世大桥,已经来到了波尔图南边的加亚新城,也就是传说中遍地波特酒窖,供波特酒陈年出口的地方。
岱夕去杜罗河谷时参观了酒庄,却没真正看到酒窖,此刻喜笑颜开,不过她马上想到:“可惜这个点了,应该没有酒窖观光团了吧。”
“这位旅客,您报名的是私人定制旅行,难道忘了不成?”弗朗西斯科的表情显然在说她太小看自己,“当然是我带你逛了,哪还用观光团呢?”
岱夕睁大眼睛:“你能进去?”
“小时候祖母常带我来,我知道钥匙在哪,我们可以偷偷地……”弗朗西斯科朝她眨眨眼,挂着不可言说的神秘微笑,“你在这等我,我去拿钥匙。”
语毕,没等岱夕回复,弗朗西斯科就走进了酒窖,身影消失在白色房屋的拱形大门后。没一会儿,他就出来了,抬起手,指间已经挂了一串叮当作响的古铜钥匙。
岱夕眼睛一亮,很是心动,可她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弗朗西斯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偷偷进去还是算了吧。总觉得不太好……”
弗朗西斯科看她一脸认真,忍不住笑了:
“逗你的,这不是我偷拿的,我没上小学就认识这里的看门人了,这钥匙是我刚从警卫室借来的。”
说完,弗朗西斯科指了指一扇小窗,用葡萄牙语喊了一句,一个波尔图大叔随即打开窗户,探出头来,跟岱夕微笑致意。
“……”
岱夕尴尬地打完招呼,瞪向弗朗西斯科,他又是一脸得逞的微笑。
真是屡教不改,防不胜防!
“你怎么这么烦人。”
“我错了,原谅我吧。”弗朗西斯科拉过她的手,把钥匙放进岱夕掌心,“作为赔罪,由你来打开酒窖的门怎么样?”
岱夕看向手心,钥匙柄上雕刻着古朴又优美的花纹。这一串钥匙中最老的一把可能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而他们即将进入的酒窖已经在杜罗河边伫立了百年。
想到这些,岱夕不禁两眼放光,笑容又升了起来,对弗朗西斯科的埋怨也自然抛在脑后了。
职员们早已下班回家,酒窖里只有他们两个。弗朗西斯科一路上跟岱夕介绍酒窖的历史,岱夕听得津津有味。
很快,两人走到一扇古老的木门前。岱夕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应声而开。
推开木门,酒窖的灯光随之亮起,偌大的石头酒窖中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巨大的木酒桶,底部都印有桑德曼的经典标志。
岱夕激动不已,兴奋地到处看,弗朗西斯科带她走到一片更为明亮的区域,那里立着几个规模较小的木桶,桶上装着龙头。
“刚刚那些酒桶装的都是将来装瓶贩卖的酒,要专门的取酒器才能打开。这几桶是专门用来品尝的。”弗朗西斯科回头笑着说,“想尝尝吗?”
“我可以尝吗?”岱夕十分惊喜。
“当然了,都来酒窖了。”
弗朗西斯科从一旁的橱柜里拿出两个高脚玻璃杯,给岱夕一个:”你小心点,一会儿接好了。“
岱夕端着杯子对着龙头,有些紧张地问:
“会喷出来吗?”
“你看着就知道了。”
弗朗西斯科拧开龙头,岱夕严阵以待。龙头吱扭一声,葡萄酒却没有如预想中高压水枪般喷射出来,玫瑰色的液体只是涓涓流入杯中。
弗朗西斯科这才解释道:“看到了吗,葡萄酒不像啤酒那样发酵时会产生很多气体,桶里压力很低,所以不会喷出来。”
“弗朗西斯科!你真是,烦透了!你干什么老耍我!”
“我错了,别打我,今天最后一次了,我保证。”
“今天最后一次,那明天呢??”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