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夕用钥匙打开红棕色的单元门,楼道里的感应灯随之亮起,刚踏上两个台阶,就因手腕被握住而止住了脚步。
岱夕回头,弗朗西斯科站在原地没动,直视着她,眼中没有笑意:
“你不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岱夕摇摇头:“不怕。”
“岱夕,我不是圣人,我连好人都算不上。”
“你不是圣人,也不是好人……”岱夕做出思考的样子,莞尔道,“是送女孩回家的橘子骑士?”
岱夕故意语调轻松地拆他台,弗朗西斯科一愣,想起往事,先是尴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随即反应过来:
“塞缪尔跟你说的?”
“啊,嗯……也没有吧。”岱夕目光飘忽,“是我算命算出来的——我们中国人的特殊才艺。”
“塞缪尔这家伙,给我等着……”
眼看再说下去塞缪尔就要小命不保,岱夕赶紧把话题拉回重点,她清了清嗓子:
“可是你不会做什么。我就是知道。”
“为什么?”
相信这种事很难付诸语言。
如果硬要用理性解释,可以找出一堆理由:或许是因为他想做什么就不会问她这样的问题;因为他要是想做什么,送她回家时就可以随便编个理由跟她上去,何必在阴暗寒冷的小巷吃苦受冻;她跟他单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想做什么机会太多,她也根本无力反抗。
可岱夕没想这么多理由,她笑着说:
“因为是你。”
这两天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与其他相比,这种事根本不值一提。
合上房门,岱夕打开灯。橙色灯光点亮的,是一个不算宽敞却十分干净的房间。
行李箱整齐地摆在墙角,简单的床铺上铺着薄被,床头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书,已经看了一半;窗边摆着一张小桌和两把椅子,窗户上纱帘半拢,将黑夜尽数阻隔在温暖的灯光之外。
“空间比较小,也只有一张床,得请你打地铺。可以把这床被子垫在下面,盖着毯子不知道你会不会冷,我的外套也可以借你盖。枕头分你一个……条件有些艰难,你觉得怎么样?”
岱夕一紧张或一激动就容易话痨,此刻她脸红扑扑的,因为不好意思语速变快,手上还比比划划,说完看向弗朗西斯科。
弗朗西斯科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弯起嘴角:
“不能更好了。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
岱夕于是也笑起来。
房间有独立卫浴。弗朗西斯科简单洗漱完,走到浴室门前,不知为何有些紧张,深呼吸一回才转动把手。
岱夕原本坐在床边装模作样看书,同样不知为何看得频频走神。干脆破罐破摔不读了,忿忿把书合上,一抬头正好跟开门出来的弗朗西斯科来了个四目相对。
岱夕一下子低头,假装揉眼睛;弗朗西斯科本能地抬手摸脖子,耳朵微微泛红。
最终还是弗朗西斯科先开口:“要留着吗,门——我是说,灯?”
能言善辩的弗朗西斯科长这么大,还从没觉得英语这么不顺嘴过。
“不用了。”岱夕重振旗鼓地抬头,正经回答完却觉得有些冷漠,似乎该再补充点什么,就问道,“浴室的功能……还行吗?”
问完她恨不得抱头蹲地,自己在问什么啊???
“水……挺热。”
“热点……就不冷了。”
岱夕的心正在胸膛为自己这句毫无信息量的话逐渐枯死,弗朗西斯科却接下去了。
“你怕冷吗?”
“我还……挺怕冷的。”
弗朗西斯科点点头,若有所思。
“……”
“……”
“那……晚安?”
“晚安。”
刚刚两人已经在床边搭好了简易床铺,弗朗西斯科伸手关灯,岱夕僵硬地拉上被单。听着耳边弗朗西斯科在简易床铺上躺下的声音,她木乃伊似的地在床上躺得笔直,一动不动。
眼睛适应黑暗,渐渐能够捕捉到从窗外洒入的月光。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岱夕眼睛瞪得像铜铃。
“岱夕。”
过了一会儿,弗朗西斯科轻声喊她。
“她睡着了。”
“她睁着眼睛睡觉?”
“你怎么知道我睁着眼睛!”
“我随便说的,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实际上这才是他随便说的,岱夕的呼吸声一听就没睡着。
“……好吧。”岱夕无奈,“我有点睡不着了。”
“那你能听我说句话吗?”
“你说。”
“谢谢。”
岱夕转过头向弗朗西斯科看去,他注视着自己,眼睛在月光映照下是好看的银色。
“不用谢。”岱夕翻过身,半张脸缩在被子里,望着他说,“你也就欠我八百个人情吧。”
“还真是贪心。”弗朗西斯科说,“那可得允许我慢慢还了。”
“分期付款吧,我等着。”说完,岱夕一下一下挪到床边,朝床下的弗朗西斯科伸出手。
弗朗西斯科握了握她的手,两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