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眼中微光闪动,望着她的目光分外柔和,又掺杂着什么复杂的情绪:
“我承认,初次见面只是觉得你挺特别的,想逗逗你,可你……远比我想象得更加独特。岱夕,我……”
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好吧,如果你喜欢讲道理的……”弗朗西斯科把语速放缓,垂下眼,拇指摩挲过她红通通的唇瓣,“现在你知道我要吻第二次了。你同意吗?”
岱夕与他对视,心跳擂动着鼓膜,已然无可抑制。她只能小声地说:
“……混蛋。”
“嗯……听起来像‘同意’。”
于是他又低头吻了下来,温度和气息绞缠,绵绵不休。
弗朗西斯科对自己玩的这个无聊小游戏很满意。同时,他内心也有些无法言说的感受。
教士塔的钟声在他听来,与倒计时无异。
岱夕,你呢,你又怎么看我?
别走了。拜托。既然你喜欢波尔图,就留在这吧。
他没能问出口的问题,他深知不可能的愿望,尽数燃烧在这个甜蜜又苦涩的吻里。
下方传来其他游客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岱夕推了推弗朗西斯科,男孩却迟迟不肯放手,直到游客的身影出现在拐角,他才堪堪松开,握住岱夕的手,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
游客看他们一眼,友好地打招呼道:“上面很高吗?”
“还、还好。”岱夕答道。
“噢,我看小姑娘气喘得很厉害,还以为很难爬呢。”
“……”
岱夕魂不守舍地被弗朗西斯科牵着往下走,嘴唇上的酥麻还残留着。除了嘴唇和手,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其他部分了。
与她交握的那只手手心很烫,烫极了,烫得有些异常。岱夕忽然回过神来,意识到什么,即刻开口问道:
“弗朗西斯科,你是不是发烧了?”
“嗯?我没……”
弗朗西斯科回过头来,没等他回答完,岱夕的手背已经贴上他的额头。
“果然发烧了!温度还不低……”
为什么会发烧?难道是因为……破伤风疫苗?
糟糕!她忘了打疫苗以后不能剧烈运动这件事了。
打针的护士难道没嘱咐弗朗西斯科吗?不,不太可能。他对疫苗很清楚的样子,自己也不可能不知道吧?岱夕回忆起他之前对自己身体毫不上心的前科,明白大概率是明知故犯了。
仔细想想,其实早就有迹象了:登塔前的脸色,踢完足球滚烫的手,那时她还迟钝地以为只是运动后的结果……
岱夕瞪着弗朗西斯科,眼前男孩的脸色似乎愈发显得苍白了。
她很想问他不难受吗,难道之前一直在忍着?也很想批评一通他不重视自己的身体乱来。不过这一切都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是让他吃退烧药好好休息。
这个点,大多数药店和健康中心想必都已经关门了。不过岱夕想起,刚刚在塔上眺望,看到不远处就有家医院,大概步行七八分钟就能到,医院的急诊肯定还开着。
“走,我们去买退烧药。”
“真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弗朗西斯科低头,凑得离岱夕的脸极近,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着她的指关节,漫不经心地答道。显然是觉得岱夕的手比退烧药的话题有趣得多。
“不行,你明知自己发着烧还一声不吭,在我这里的信誉已经大打折扣。万一是高烧,不吃药太危险了。”
岱夕才不管他这个黏黏糊糊的气氛,说完拉着弗朗西斯科就往医院的方向走。
医院的急诊果然亮着,岱夕松了一口气。
急诊医生询问基本情况以后给弗朗西斯科量了体温——39度3,已经在发高烧了!
医生给开了布洛芬退烧,嘱咐他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牢记打完疫苗只能轻度运动。岱夕在旁边一面用力点头,一面对弗朗西斯科投以谴责的目光。弗朗西斯科哭笑不得。
药一到手,岱夕就立马盯着弗朗西斯科把药吃了。
两人坐在急诊大厅的椅子上,弗朗西斯科一手拿着矿泉水瓶,开玩笑道:“我两年都不一定去得了一次医院,今天一天就去了两次。”
说完,见身边的岱夕还是一脸气呼呼的表情,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笑道:“只是体温有点高而已,打完疫苗有这点副作用很正常。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岱夕听他还不当一回事,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憋了一路的话脱口而出:“我为什么这么生气?亏你还问得出来。我当然生气啦!你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你的身体,还有你的才华,你的时间,明明都很珍贵……”
岱夕忽然住口,她面对弗朗西斯科愣住的表情,一阵强烈的后悔涌上心头。
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是因为塞缪尔口中弗朗西斯科荒废学业、自暴自弃的故事吗?可她都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说到底,他们就认识了这么几天。第一次见面她长篇大论地批判他,至少还能用他先行挑衅,她气上心头作解。可现在呢,她又有什么资格评判他的人生?
想到这里,岱夕立刻道歉道:
“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么自以为是的话……”
一时间空气陷入沉默。弗朗西斯科似乎要开口说什么,却被一个低沉的男声打断。
“弗朗西斯科?”
岱夕抬头看去——
那是一个气场冷静的中年男子,长相极其出挑,有着葡萄牙人的发色和眼睛,五官却像英国人。他身穿白大褂,棕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边眼镜后射出的目光敏锐又严厉。一眼看去,他的脸部轮廓跟弗朗西斯科颇为相似。
岱夕心头一凛,猛然生出一种强烈的不详的预感。
她随即看向手中药盒上贴的标签,上面全是葡萄牙语,不过她还是辨认出了医院的名字——
圣安东尼奥医院。
弗朗西斯科的父亲,安东尼奥·桑德曼·克鲁兹工作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