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科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分针指向十二点,身后教士塔的钟声骤然敲响,群鸟惊起,振翅飞向柔和的紫色天空。
钟声是一段极其独特的乐音,有了掌心的阻隔,温柔又轻灵地传入岱夕的耳朵。
弗朗西斯科灰色的眼睛就这样注视着她,外界的声音被遮挡,使得胸膛内的心跳愈发清晰。
弗朗西斯科的手烫极了。岱夕觉得自己的脸也烫极了。
“刚刚敲响的是八点整的钟声。”
钟声结束,弗朗西斯科放下双手,对岱夕说,
“教士塔上悬挂着四十九口钟,组成一个巨大的钟琴,每逢整点会敲响一段音乐,向全城报时。除了整点自动敲响以外,还可以人工控制。瞧,你身后的那个,就是钟琴的演奏台。”
岱夕转头,看到方才登顶时那个不明所以的复杂装置。
“有时钟琴家会在此举办钟琴音乐会,他们用拳头敲打演奏台上的木质按键,塔楼发出的乐声就会传遍整个波尔图——刚刚上来的时候,忘记介绍给你听了。”
弗朗西斯科说完,嘴角弯起一个微笑。
绝对不是忘了!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说起来,我还忘了一件事。”
“什么?”
岱夕好不容易把自己拼起来问道。
“你给我的橙子糖还没吃。”
弗朗西斯科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晶莹的橙子糖,一边剥开糖纸送入口中,一边转身道:
“八点了,我们下去吧。”
“哦。好。”
岱夕机械地点头答应,跟上弗朗西斯科下楼的脚步。
望着他没入昏暗阶梯的背影,岱夕一手悄悄摁在自己胸口:
一瞬间,她还以为他要……
她刚才紧张得心跳不已。即使现在,她依然心跳不已。
可是他没有。所以胸膛里剩下的这份鼓噪不安是什么,是失望吗?
白昼将尽,天色暗了下来。
其余看日落的零散游客都已经下塔,塔里只亮着昏黄微弱的灯,楼梯静悄悄、暗沉沉的。
弗朗西斯科丝毫没受光线影响的样子,下楼时脚步轻快。岱夕在后面摸黑走得比较谨慎,两人一下拉开了距离。
弗朗西斯科问了句“你跟得上?”,得到岱夕跟得上的回答,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拐弯处。
教士塔一下子变得昏黑又寂静,只回荡着岱夕一个人的脚步声。
岱夕想,如果她一直一个人旅行,此时她也只会觉得紧张兴奋。可有人相伴又骤然离去,这一落差,让她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这里曾经是一片刑场,伫立的不是教士塔……而是绞刑架。”
她望着昏暗的四周,偏偏弗朗西斯科讲的绞刑架传说又在这时于脑中浮现。
有绞刑架,是不是就有吊死鬼啊……
岱夕咽了咽口水,心里默念:
我不害怕,我一点不害怕……
岱夕一步一步地走,走到一个台阶陡峭的拐角,她的脚步只能更慢。
她小心注视着脚下,下了一级台阶,正转过拐角要走下一级,却一下子撞到了身前的人。
她一个趔趄,扑进一个怀抱。
“……你站住不动干什么?”她抬头,无语地抱怨道。
“等你呀。”
弗朗西斯科一脸计谋得逞的表情,笑得弯起了眼睛,额发柔软地垂在眼睛上方。
“所以,你就是等在这里的吊死鬼灵魂?”
“说不定呢。”弗朗西斯科轻声说,“你之前不是说过,灵魂徘徊不去,是希望有人为他们祈祷。你会为我祈祷吗?”
“我才不为吓人的鬼祈祷呢……”
岱夕嘟囔着,想站直身体,对方却没有松手的打算。
岱夕站在台阶上才跟弗朗西斯科差不多高。此时两人的距离极近。宁静昏暗的塔楼中,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这里台阶高。”
弗朗西斯科搂住她的腰,把她从地面轻轻提起,转了小半个圈,让她双脚安稳地落地。就像把小孩抱下台阶那样。
突然被如此对待,岱夕感到十分不好意思,脸颊发热地看向弗朗西斯科,发现他的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充满了渴望。
他低头吻了下来。
嘴唇上突如其来的热度化作一股电流蹿遍岱夕全身,男孩灼热的呼吸让她头晕目眩,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他的嘴唇滚烫,淡淡的橙子香味飘散至唇齿间。
良久,弗朗西斯科松开岱夕,注视着她,低声道:
“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不过,我喜欢惊喜。如果在你猜得到的时候吻你多没意思。第一次,我想特别一些。希望我的浪漫你还满意。”
“你……不讲道理,还很幼稚!”
被他的气息和体温包裹,岱夕觉得自己像是要醉了,对他的不满都显得力不从心。
“这两点,你第一次见我不就知道了。要不要听我说些你还不知道的?”
弗朗西斯科轻声笑了,灰色的眼里流淌着温柔,像是河水里的银色月光,
“可能对你来说难以置信,我非常喜欢你。”
岱夕睁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