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我是来波尔图游玩的旅客。刚刚路过一个巷子,发现有个男人躺在地上,还有呼吸……我只是路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请你们来看一下吗?这里的地标建筑有……”她向弗朗西斯科看去。
“自由广场,西边的巷子。”弗朗西斯科低声提示。
岱夕重复他的话,又描述了周围的环境,得到了马上会出警的回复,挂了电话。
接着,岱夕走向墙角,在仍然蜷缩着、似乎越来越害怕的波尔图女人面前蹲下身,确认她不再流血以后说:
“阿姨,我刚刚报警了,没提到你。如果你想离开,现在就走吧。那二十欧你留着就好。我们先走了。”
她又是打手势,又是重复,还请旁边的弗朗西斯科帮忙翻译了两个词,终于让她理解了自己的话。说完,岱夕递给她一袋纸巾,让她擦擦脸上的血。
中年女人先看了一眼墙边的男人,见他没有动静才看向岱夕,有些木然地接过纸巾,半晌,嘴唇蠕动了一下,说了什么。
“不用谢。”岱夕轻声回道。
说完她顿了顿,望着眼前女人的脸,有一种强烈的情绪卡在喉咙,几次欲言又止后,她还是说了出来:
“趁现在,离开他吧!他都那么打你了!”
女人惊异地望向她。一瞬间,岱夕似乎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就像转瞬即逝的星火。然而她很快垂下眼睛,低下头,沉默着没有回话。
岱夕没再说什么,只是握了握她的手,站起身来。就在这时,女人突然开口了:
“我会说是我。”
“什么?”岱夕回头。
“他昏了,是我推的。他不敢告诉……警察。”她努力用英语磕磕巴巴地说道。
岱夕听明白了:她是说,她不但不会离开这里,还会在警察来了以后帮岱夕和弗朗西斯科打掩护,说男人晕过去是因为被她推了一把撞在墙上。而男人必定不敢说出他是被其他人打了,否则警察一定会追究打人的原因,顺藤摸瓜查清真相,到时候,男人自己首先要被追究持刀抢劫的责任。
岱夕很是意外,也很是感激。
这正是岱夕报警时装作路过的游客,对“男人是怎么昏迷的”含糊其辞的原因——她不想让弗朗西斯科被牵扯进去。
如果把事情经过如实交代,免不了去警局做笔录配合调查,耗费时间不说,还势必涉及到弗朗西斯科动手的问题,虽然可以算作见义勇为、正当防卫,可程序繁多且牵扯复杂,她不想让他因为帮助自己惹上麻烦。
如果这位波尔图女性愿意帮忙掩护,岱夕和弗朗西斯科确实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岱夕对她表示了感谢,随后走到昏厥过去的男人旁边,确认他没有生命危险以后,从他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和银行卡。
最后,她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刀,终究决定不去管它——如果她刻意抹去上面的血迹和指纹,或是丢掉这把刀,反倒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反之,留着这把刀,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她和弗朗西斯科的存在被发现,两人配合调查罢了。
做完这一切,岱夕转头,才发现弗朗西斯科一直静静看着自己,见她回头,又眨了一下眼睛。
岱夕起身走近他,轻声说:“我们得在警车来之前离开这里,不能让他们看到你的脸……”
身边的弗朗西斯科显然一直在听,也早就理解了岱夕的用意,颔首表示赞同。
“警察应该会从自由广场那侧的路口进来,我们最好从另一侧绕一下……”岱夕迈步想走,结果原地转了两个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弗朗西斯科,“哪边是自由广场来着?”
弗朗西斯科笑了一声,说:“跟我来,这里有条小路。”示意她跟上,就毫不犹豫地抬步离去,没看墙边的两个人一眼。
走了两步,弗朗西斯科忽然回头,脸上挂着笑容揶揄道:“刚刚打报警电话、做善后工作时还看起来挺靠谱的,怎么,认路不是你的长项?”
“那是因为,因为这里没有太阳和建筑物参照。有参照物的话,我还是分得出东南西北的……”岱夕辩解道。
“原来如此——是因为没有参照物。嗯,很有道理……”弗朗西斯科声调上扬,装模作样地附和着,忽而勾起嘴角道,“不过,还好有我咯。”
岱夕咬牙切齿,心说你来中国你也迷路。
可一方面,岱夕又没法否认,她有多庆幸弗朗西斯科今晚出现在这里。
岱夕两步跟上弗朗西斯科,回头看向靠在墙边的中年女人——女人也正望着她。她紧紧攥着手里的纸巾和二十欧元,目光小心翼翼又十分畏缩,凌乱的头发和布满血污的脸显得可怜又可怖。跟岱夕对上视线,立刻收回了目光,深深埋下头。
可岱夕知道,如果她抬起头来,仔细观察她的脸,会发现那其实是一张五官秀丽的面孔。
她有可能听进自己的话,从那个男人身边解脱吗?
前方的弗朗西斯科收回看向岱夕的目光,开口问道:
“她是受害者吗?”
“……”岱夕想了想,叹了口气,“很难一言蔽之。”
毕竟,今天早上,是她偷的自己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