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栖云转过身,沉默不发一言,浓眉深目看着钩沉,脚步渐渐往钩沉靠近。
钩沉见他步步逼近,往日不曾细看,今日才看清此人浓眉深目,鼻梁高耸,下颌上长有长约半寸的胡须。
若是放在人族,也算是相貌堂堂,面容伟正的男子。
不过,此人身材高大,此刻几乎将钩沉笼罩在他的身影里。
虎栖云似笑非笑看着钩沉,此人眼神传递的讯息,钩沉自然了然于心。此刻逼仄暧昧的气氛,令钩沉心吊到了嗓子眼。
她对妖兽行事风格早有耳闻,只是这几次相处下来,这虎栖云行事也算正派,对自己似乎也不作他想,渐渐的,钩沉也“放心”下来。
不过,以上都是她的自以为是罢了。
虎栖云觉察她要躲避,便一把扣住栏杆,将钩沉锁在臂弯之内,道:“不许逃跑。”
钩沉立刻也不敢像寸金阁那次故意调笑他,若此人得寸进尺,事态还不知如何发展。
不过,一想到心中感激敬重的前辈,竟然也打着这样的算盘,钩沉一时竟有些失望,脑中闪过数张丑恶的脸,登时怒从心头起,直视着虎栖云质问道:“前辈这是什么意思?你绕了一大圈,就是为了要将我圈禁在你的巢穴吗?!”
虎栖云闻言,登时也懵了,这原不是自己的本意,便默默撤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钩沉气还未消,走到一旁道:“那就用我能明白的方式说清楚。”
虎栖云叹了一口气,道:“你若没有把握从他们手中逃脱,大可留在外海,待你结成元婴,再做打算。我让人传出消息,说你陨落在此,想必星宫也不会再为难你的族人。”
钩沉听了,方明白他的意思,道:“听起来,的确是一条很有诱惑力的路。若我留在此处,岂非要为你们所用。身不由己,这与身在星宫有何区别?
况且,这外海形势可不比内海好到哪里去。
那风希前辈嘴上说着要与人族合作,却在奇渊岛暗害人族。还有你们的好兄弟蛟龙一族,看似答应与你们合作,却言而无信,未必与你们交心。”
钩沉说到这里,又恢复往日神态,看着虎栖云笑道,“前辈想是承了风希前辈的恩情,才替他笼络观氏一族。只是,我不禁怀疑,风前辈做这些事,到底是为了振兴妖族,还是为了他自己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前辈想必比我更清楚。
如此混乱的局势,我又怎敢轻易置身其中。前辈,你说呢?”
虎栖云听了,微微一笑,叹道:“果然,若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妖族哪里是人族的对手。你年纪尚青,就有如此见地,也难怪你敢行此冒险之事。”
钩沉道:“好了,不说这些了,前辈,你要何物作为报答?”
虎栖云微微笑道:“我要的你又不肯给,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钩沉听了,有些尴尬,便道:“前辈既然还没想好,日后若有缘再见,我再报答不迟。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前辈保重。”说毕躬身一拜,便要抽身离去。
“我送你。”虎栖云道。
钩沉有些意外,道:“不用了。”
虎栖云走上前来,看着钩沉道:“我送你。”
钩沉忽觉此人的眼神有些熟悉,幽邃不舍,是她的错觉吗?
不等钩沉拒绝,虎栖云一挥鹏翅,拉着钩沉的手极速往内星海去。
只见一束蓝色遁光划过天际,不多时,二人便到了内海边界。
虎栖云缓步停下,顿住半晌,抽开他的手,拜道:“多谢前辈。”
说着便取下头上的羽毛簪子与颈上的玉环,递到虎栖云面前,“差点忘了物归原主。”
虎栖云看了一眼,道:“一件都不留么?”
“若留了,岂非坐实我与妖族勾结。”钩沉苦笑道。
虎栖云便收了此二物,又拿出两本功法秘籍,道:“此乃许多年前我从人族朋友那里所得,他早已坐化,只留下这两本功法。交给你,也算是全了他的遗愿。”
钩沉接过功法,拜道:“多谢前辈。”
虎栖云见她认真翻看功法,忽然道:“我数次助你,不是因为风希。”
听他没头没尾地说这一句,钩沉懵然不知何意,只懵然点头道:“哦。”
虎栖云又看她半晌,眼中似有无限言语,忽握住钩沉的手,将她往前一拉,二人额头相抵,与她鼻鬓厮磨片刻,如鸟兽亲昵。
钩沉这才有些明白此人的心思,或者说是,情谊。
如此亲昵的举动,这些年与人之间也几乎没有,这久违的信任与温柔,倒让钩沉有些鼻子发酸,便也不抵抗,沉浸其中。
虎栖云片刻之后放开钩沉,低头道:“你去吧。”
随即二人又恢复往日的距离。
钩沉心中了然,笑道:“前辈这一回怎么不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这句话了?”钩沉模仿者虎栖云的口气笑道。
虎栖云也微微一笑,二人沉默半晌,钩沉拜了一拜,便头也不回一径去了。
虎栖云目送钩沉离去,在礁石上看落日西沉,霞光映面,微风拂耳,心有说不出的空落,也有说不清的畅快。
忽察觉有人过来,正是风希。
“就这么放走了她,你想清楚了吗?”风希道。
“一只鸟,与其剪除它的双翼困在牢笼,不如放它自由,欣赏它的自由恣意。说不定,它偶尔还能返回故地。”虎栖云笑道。
“但愿你不会后悔。”风希冷笑道。
二人便一径去了。
余下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