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钩沉与那妖蛟打了一仗,一番辛苦,终取得了地心莲。
昏睡了不知多久,钩沉缓缓睁开眼,只见眼前似是古木搭建而成的房梁屋顶,不甚精致,却有一番粗粝古朴的风格。
再转头一看,屋内陈设倒还讲究,简洁有序,倒像是个男子的居所。
不过,这屋里的气味,倒是熟悉。
钩沉回过神来,想起海上那场大战,几乎要了自己的命,只记得自己遭受重击继而昏迷,醒来又在这陌生地方,便立即放出神识去查看周围情况。
原来此处居高而建,周围山林草木繁茂,幽清宁静,灵气充足,倒是个极好的修炼之所。
不待查看完毕,便听见有人从屏风后走进来,钩沉睁眼一看,竟是那虎栖云。
“醒了。”虎栖云道。
钩沉眼下浑身酸痛无力,仍勉强支撑坐起来。
这床榻也是古木所制,硬的很,钩沉却摸到一阵柔软的触感,布料下垫着的,似乎是鸟绒。
整理思绪之间,钩沉大致明白自己为何再此处,看了一眼虎栖云道:“这是你的巢穴——”这个词似乎不好,又道,“我是说,居所。”
虎栖云听了,微微一笑,“巢穴,洞府,居所,家,这些词没什么分别。”他站在一定的距离外说道。
虎栖云换了一身家常服饰,着烟青色宽袍大袖,头发半梳于脑后,只用一根木簪挽住。眼含浅笑,神色松快。
以钩沉眼下的情况,她不敢轻举妄动,实在不知此妖兽要打什么主意,便一时沉默不语。
虎栖云看出她的变化,一改方才在海上的剑拔弩张、翻云覆雨之势,戒备的眼眸与屈缩的身体,诉说着她的防备。
便取出一个瓷瓶,将其推了过去。
钩沉望着眼前这个月白瓷瓶,疑道:“前辈这是何意?”
虎栖云踱步坐在椅子上,拿起茶杯,道:“你放心,这不是毒药。乃是蛟龙一族的首领金蛟王送你的天阳水。”
钩沉一听此名,乃是极为罕见的灵液,为何要给我?
虎栖云看出她的疑虑,道:“金蛟王还有话托我转达。前几日你与蛟龙一族交战,寄居在你体内的真龙情急之下现身,自然叫他们明白此人非同一般,就凭此龙,蛟龙一族再不敢动你分毫。再者,你是观氏一族后人,日后若人族与妖族关系交恶,观氏与蛟龙一族不可互相为敌。”
钩沉听了,冷笑道:“原来如此。听你这么说,我是否还要感谢这金蛟王。那头蛟龙输了不认账,还反咬我一口,若不是他,我如今也不是这般情况。”
又瞥着虎栖云道,“还要劳烦你,做这个中间人说情。”
虎栖云听出她言语中的不悦,继续道:“金蛟王是九级化形妖兽,知晓你身体不适的根由。这天阳水乃是天地灵物,服用之后最能滋补强身,利于突破修炼瓶颈。
你的病症乃是自身压抑疏忽所致,此水最能调和。你也不必担心有毒,即便有,你那观氏秘术克尽天下邪毒,还惧怕这个么?”
钩沉自然听得出他话中的意思,此人一本正经地讲述,丝毫不觉得需要避讳什么。
自己的隐秘被人道出,不知怎的竟有些难堪,便稍稍将头往里偏了过去。
虎栖云忽然沉静道:“你此番特地来寻我,想来对我还算信任。既如此,为何还担心我会欺骗你?”
钩沉闻言有些心惊,思索片刻道:“你怎的这般啰嗦,我喝便是。”
说毕,查看了这天阳水一番,确认没有异样,便举起瓷瓶饮尽。
那虎栖云见状,微微一笑,又道:“其实你的病症也有别的法子,只要与雄□□合,便能稳住——”
不待他说完,钩沉惊得一口水呛住咽喉,顿时猛烈咳嗽起来。
钩沉用袖子捂住口,极力平静下来,余光瞥见虎栖云近前来坐在床榻边,一手扶住自己的肩膀,一手轻轻地拍自己的后背。
他的手掌厚阔,一开始犹疑地拍了两下,见钩沉没有不适,便缓慢而有节奏地拍起来。
钩沉慢慢平静下来,心里却十分惊讶,这是人族之间才有的举止,他一个冷肃的妖兽,怎么也会此举,便不自禁转头看了他一眼。
二人目光相接,虎栖云读出钩沉眼中的惊讶与疑惑,却不准备解释那些往事。
钩沉想了想,他从前混迹人族修士中,也许是曾经有人对他行此举,他也学会了。
二人这样静默半晌,忽想起方才的话题,钩沉只觉二人距离太近,便道:“多谢,待我调息片刻,想必能好。”钩沉微微偏着头,不去直视他的目光。
“好。”虎栖云便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钩沉见他走了,松了一口气,便调息起来。
果然,此神水不是浪得虚名,一柱香的时间,钩沉便觉全身通畅,丹田沉静,手臂上的龙鳞之征也渐渐隐去。便下了床,整理好衣衫。
走出门去,见虎栖云正在走廊上站着目视前方,便上前去,拜道:“此番多谢前辈,若没有前辈替我护驾,只怕难以生还。之前我答应前辈,此行必有重谢。不知前辈,想要何物作为报答?”
虎栖云听了,转头看她一眼,目光停留了片刻,又目视前方道:“你此行回去,完成了星宫的任务之后,有何打算?”
钩沉见他不答话,便道:“自然是继续修炼。”
虎栖云道:“若我没猜错,是内海的那处封印松动了,星宫在此时招揽观氏后人入星宫,怕不是为了再次封印那处缺口。”
钩沉听了笑道:“前辈虽在外海,对内海之事,倒是清楚。”
虎栖云看着钩沉正色道:“难道你不知道,星宫这些年每逢此事,都要高阶修士殉祭。这实在,是个除掉异己的好机会。”
钩沉见他辞色严肃,脸上也不禁蒙上一层阴翳,阳光在此刻也格外刺眼。
“我知道,我怎会不知道。我还没有愚蠢到以为星宫会念在我的功劳,就放我一条生路。”
虎栖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这种复杂的神色。
沉默片刻后说道:“方才你说,要报答我,我想到了要什么了。”
钩沉抬头道:“是何宝物,前辈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