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殿内气氛瞬间安静下来,本在殿内伺候的宫人也全都跪了下去,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杜仲也未曾想到这位沈充仪胆子会这样大,他作为近身伺候靖和帝的人,自然知道这沈锦琦是谁,这名字一出他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心中不住感叹,原本瞧着这位沈充仪这日子颇为受宠,想来日后也也定能荣登高位,却不想竟这般糊涂,这本就打了败仗,陛下才刚松泛几日,这下被沈充仪贸然提起,心中定会不悦,更合理这沈锦琦本就作为副将失了职,皇后娘娘好不容易才劝说好了陛下。
更何况,后宫妃嫔不得干政,纵使这沈锦琦是沈充仪的兄长也是如此。
杜仲心中多了几分叹息。
只不过……思及此处他目光看向锦盒旁开的正盛的山茶花,或许也不一定是什么坏事。
听着沈锦瑶这般大胆的话,靖和帝似笑非笑的垂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只见此刻她即使是跪拜着的,即使她的声音中多了几分细细的颤抖,但下一刻更多的也是坚定,一种就算不知前路如何却依旧选择做了的,没有后悔的坚定。
这一瞬间,靖和帝甚至能从她的姿态中,瞧见几分铮铮骨气。
有这么一刹那他竟是想的,或许她不该日日在这殿中摆放山茶,应是在这外面种些翠竹才对,这才像她。
但很快靖和帝就回过神来,又想着那日青黛同他说的话,眼底的兴趣更是浓郁了些。
他的手抬了抬,下一刻杜仲便带着其余宫人退出去,秋瑟低头走到门口时壮着胆子往后瞧了一眼,眼神落在仍旧跪在地上的沈锦瑶身上全是担心,她跟在沈锦瑶身边十多年,从未见过自家小姐这般卑微的模样,更别说此刻还是为了大少爷的事情,一时间心头也涌上一股酸涩,眼眶顿时盈满了泪水。
走在秋瑟后面的连春心中也不好受,但此刻陛下让他们全都退下的意思很明显,她只能不着痕迹的推了推秋瑟,两人快步走出去。
“咯吱——”
随着殿门被杜仲紧紧关上,原本并不是很明亮的殿内有多了几分幽微,晨间多风,顺着窗户吹进来,惹的烛火也晃动了一下,沈锦瑶仍旧跪着,手心的汗已然成滴,顺着手掌的接触面落在了地上。
倏然,靖和帝走到了那锦盒边,伸手将其拿起打开,只见一枚仍旧沾染着血气,带着破损的铭牌显露于眼前,同时也裹挟着那独属于戟门关的肃杀气息,他眉头微微一皱,将手中的盒子随手扔在了桌上。
那锦盒本就被靖和帝打开了,在他随手一扔间,里面的铭牌自然也就掉了出来,恰好落在沈锦瑶身前。
她眼神晃动,瞧见那属于兄长的铭牌掉落到自己眼前,就靠近她的手边,可现在她却一动不敢动,甚至将起重新捡起来也做不到,只能默不作声的跪在原地,等候靖和帝的反应。
靖和帝走到一旁坐下,扯出那青玉瓶中的一朵开的正盛的山茶花,握住手中把玩着,而后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说说吧,你的目的,朕只给你一次机会。”
听到这话的沈锦瑶先是松了口气,但接着又更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心跳如雷,这一瞬间只觉得冷汗淋漓。
下一刻,沈锦瑶深吸一口气,趁着调整跪拜靖和帝方向的同时,伸手将那块铭牌捡起,紧紧握在手中。
虽是紧张的,但她脑子里却仍在快速的转着,照之前父亲所言沈氏一族之前是因为夺嫡站错队一事而被批迁居陇西,那在此时便万万不能提起,再着自己也不过才侍寝三日,在这后宫中又算得了什么,在靖和帝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所有的路都行不通,她更不知靖和帝脾气如何,眼下他所有的反应都不在自己之前的预设中,所以她只能尽力说着些向来不会有太多错处的话。
“嫔妾自知兄长应战不力,犯下弥天大错,但求陛下念在兄长已经牺牲,且……”说到这里沈锦瑶的眼中已然盈满了眼泪,握住铭牌的手更是在细细的颤抖着,竭力压制着哽咽,再次开口:“求陛下看在兄长为护大夏,惨死戟门关,准允能够寻回兄长尸骨,哪怕不过是些衣衫碎片,也好过让兄长魂不归国土来的好。“
说完后沈锦瑶重重的的叩了下去,那声音响彻在殿内,倒是让原本拨弄着花枝的靖和帝手一顿。竟支起一只手撑在耳侧,饶有兴致的盯着跪地地上的沈锦瑶。
大夏历来讲究的是人的身魂不分,身体在哪里,那死后的魂魄自然也在哪里。
眼下沈锦瑶只知道先前皇后给她说的兄长尸骨被胡奴碎了泄愤,其他的全然不知,且之前给陇西家中送的信也迟迟未成收到回信,也不知是路途遥远还是其他什么,她心中总有不安。
“天下百姓皆是陛下的臣民,也以寻求陛下庇佑为幸,嫔妾兄长亦是如此。”
说完后,沈锦瑶大着胆子往前爬了两步来到靖和帝身边,她不敢伸手去抓靖和帝的朝服,只能将手落在地上,而后祈求着靖和帝,眼中的泪珠顺势落下,浸染进那被绣在衣襟处半开半合的山茶花上。
沈锦瑶耳边又响起当日在凤鸣宫内皇后对她说的话,说陛下向来对所感兴趣的无论是人还是物都会宽容上几分,握住铭牌的手再次收紧了几分。
她任由眼眶中的泪水落下,只是微微抬头,恰逢窗外的风吹进,叫那烛火摇曳,眼睫轻眨,落下小片影子在她白皙的脸颊上,不住地晃动,且在烛火的映衬下更显的她的泪珠晶莹,泣不出声,只是默然的落着眼泪,就着这阵风,本就因病清瘦的腰肢在此刻更是多了些弱柳扶风的意味,更何况她还眼含祈求的望着靖和帝。
当真是惹人怜惜的模样,而后带着明显的颤抖与哀求开口——
“嫔妾求陛下准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