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靠着,直到萧珽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沈末的酒劲彻底上来了,他靠在自己身上睡着了。
他其实是个很警惕的人,这会却就这么靠在自己身上了,这种类似于被依赖的感觉很是微妙,萧珽若是说没有半分心软,那肯定是假的。
他长呼一口气,平复好自己的心跳后,将沈末抱起来,放到床里侧了。
*
沈末醒的时候,床上除了他已经空无一人。但旁边还留了点余温,证明 旁边的人应当也是刚走没多久。衣服整整齐齐地摆在旁边,他轻笑一声,觉得萧珽还挺贤惠。
起身给自己穿好衣服,沈末挽好头发洗漱完,恰好传来敲门声。
沈末垂眸,不是萧珽。
若是萧珽,进来的时候,定然是不会敲门的。
“进来。”他应了一声。
门被从外面推开,是端着醒酒汤的管家:“殿下叮嘱老奴这个时辰给公子送醒酒汤来。”
“放桌子上吧,辛苦。”沈末盯着那管家,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你家殿下呢?”
管家欠身:“回公子,马上午时了,我家殿下方才出发进宫面圣了。”
沈末一愣,方才他醒的时候旁边明明还有余温,萧珽若是真的刚刚才出发……
“马上就午时了,你家殿下才刚刚出发?”他有些疑惑,“这里离皇宫很近?”
“也算不上近吧。”管家微微笑着,“只是殿下进宫,一般是自己骑马。”
沈末懂了,所以他起床穿好衣服便出门了。
当真是松弛。
同沈末预料的一样,萧珽确实在是穿好衣服便出了门。此番进宫其实也不会有很多话要说,就如同他先前进宫那般,顶多就是多了个密信的事。
况且他那位好爹爹也不是什么喜欢守时的,所以他就算晚到一会,也没什么。
此番进宫,是李公公亲自来迎。
已经到了午时,朝臣们都陆陆续续回了家,这会宫里算不上热闹。但偶尔有当差的宫女太监们路过,见到萧珽还是会忍不住多瞧上那么几眼。
毕竟是被流放回来的皇子,且如今宫中局势又复杂,他回来的作用和目的很难不让人多想,所以大家都藏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而他们本以为,这位曾经跋扈不堪的皇子在离京后定然过得很是不如意,再怎么着,也定然是一番被打压了气焰的样子。
却没想到如今瞧上去,这七皇子不仅没有半分颓废,而且还是一番风流倜傥的模样。墨发高束,丰神俊朗,当真是叫他们极为惊讶。
有些胆子大的,还会和一同当值的人耳语几句,渐渐的,这事便整个皇宫都知道了。
李公公也没忍住直言夸赞:“殿下出去历练一番,回来变得更为俊朗了,陛下看到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俊朗吗?”萧珽没当回事,话间似乎还有些困意,“不是一直都这样?”
李公公便不说话了。
两人无声地走在路上,忽地,前面的李公公步子顿了顿,随即弯了腰,恭恭敬敬地喊了声:“三皇子。”
萧珽停下步子,慢慢抬头。
萧砚同以前也没什么变化,非要说的话,他眼睛里的笑意又变得更为虚伪了一些。
一直以来,宫中的皇子都被分为两类,一类为萧砚,一类为比不上萧砚的其他皇子。从小到大,萧砚一直被认为是其他的皇子的标榜。
他束发的玉冠永远端正、垂落的丝绦永远纹丝不动、连执卷时微屈的指节都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雅致。
宫人们私底下常说,三殿下是照着圣贤书里长出来的君子,不论是同谁站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永远第一时间落在他的身上。
同七殿下坐没坐样站没站样的混混模样截然不同。
如今两位截然不同的人在路上见了面,谁的眼里都没有很大的波澜。
“七弟。”萧砚笑着喊了一声,连声音都是书里形容的样子。
看起来谦逊有礼,让萧珽想到家里的沈末,只不过沈末的温润和有礼,比眼前这位好哥哥的要舒服得多。
也不知道他这时候醒了没,醒了之后又会干嘛。
“三哥。”萧珽没什么感情地叫了一声。
两人无声对视着,萧珽干脆将萧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
这般无礼的事萧砚定然不会在外人面前做,倒是方便了萧砚,光明正大阴阳人。
萧珽忽然觉得很有趣,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这位好哥哥其实和自己也很像,他们都在外人面前不做自己。
只不过萧珽更为轻松一些,为所欲为;而萧砚则是“完美一派”,做事必须保证不被人抓到半分错处。
他比萧砚轻松多了。
“七弟说回来便回来了,可还习惯?”萧砚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把一旁的李公公吓得冷汗直流。
这话听起来很是随意,可其中的深意当真是让人不敢细想。
“习惯。”萧珽并未否认前面那句话,回得很随意,“毕竟是回家,没什么不习惯的。”
萧砚便也不再说话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人之间氛围不对,但根本不敢出声说点什么。
但两人对视的时间有点长,李公公不得不躬身提醒:“陛下还在等着。”
于是萧珽便头也不回地越过了萧砚,没当回事一般,就这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