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珽没花什么功夫便接受了沈末也在这里的事实,他本身心思都在徐涵身上,没注意到他也很正常。
“跟了我多久?”萧珽脚步没停,路过沈末时也并未停下。
他语气很冷淡,兴许是因为手上的血因为有些干涸而难以擦下来,又或许是因为什么别的。
没有心情同沈末说玩笑话。
但头上多了半边伞。
“殿下杀人的时候我走了。”沈末并不隐瞒,声音很淡,“冬季的雨扰人,殿下还是莫要着凉。”
他比萧珽要矮半个头,这会举着伞,为了不让伞面打到萧珽头上,便不得已将胳膊抬得更高了一些。
让人听不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萧珽没回他,只是走了一段路后,将擦手的帕子随手扔在路边,随后沉默地接过了沈末手上的伞。
那伞给他来打,便刚刚好。
又是一小段路。
沈末和萧珽的步调一致,他抬头朝着萧珽看去,视线里是他高挺的鼻梁的和清晰的下颌:“殿下这般沉默,我倒是有些不习惯。”
“那我给你唱一段?”分明是调笑的话,在萧珽嘴里吐出来,却没有半分好笑的意味,听上去倒是更像是在走过场。
沈末没回,伸手将萧珽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萧珽猝不及防一个踉跄,险些整个人都砸在沈末身上:“……”
“前面有个水坑。”沈末抬了抬下巴。
萧珽:“……”
沈末知道萧珽现在什么心情,但他没有什么立场和理由给他什么安慰。
当然,想不想给他安慰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当然想。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萧珽身上生出一股颓气,没有觉得新鲜或者好笑。他只是陪在萧珽身边,以一种几乎算是很慢的速度,朝着客栈走。
好半天,他瞧着萧珽打伞的那只手,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萧珽蓦地住了脚,看向自己被包裹住的那只手:“……”
沈末神色很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很是平常的事情:“殿下的手很凉,夜晚冷,我们步子不如快些?”
他的手还没从萧珽手上拿下去。
萧珽盯着两人叠在一起的手,过了很久,道:“你的手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但比我的似乎确实稍微温暖一些。
萧珽心想。
沈末的手并不小,相反,因为他的手指很是修长,看上去比别人要大上一圈。
但尽管是这样,当他的手握住萧珽的手时,还是只能握住一大半。
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从手背传达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在自己心脏上轻轻捏了一把。萧珽虽觉得很奇怪却并不排斥,他眼睫动了动,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是沈末先开的口。
他看着萧珽的眼睛,眸中没有以往的算计:“就当我是在讨好殿下。”
萧珽握住伞把的手蓦地一紧。
这话听着耳熟,他好像以前在什么地方听过,而且,说这话的人似乎是他本人。
想起来了。
是他对着沈末说的。
他担心沈末吃药会苦的时候。
先前说的话被原封不动地从沈末嘴里说出来,这感觉很是神奇。
他说的似乎比我说的听起来更加缱绻一些。
萧珽下意识心想。
但这感觉实在是陌生,萧珽一时半会有些琢磨不过来。
于是便不琢磨了。
两人就这样双手交叠着,加快步子回了客栈。
客栈的老板在前台止不住地打瞌睡,都已经这个时辰,客栈本早就该关门了,但他这客栈里住着两位了不得惹不起的人物,那两位没回来,他也不敢关门。
又是一个瞌睡,客栈老板的头磕在桌子上,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交叠着手走进来。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于是又闭了眼睛再睁开。
没眼花,那两位大人确实是回来了,只是本来叠在一起的手分开了。
“麻烦您去烧些热水给我们送上来。”那位穿着浅色衣服的翩翩公子道。
“啊,好的。”客栈老板清醒了一些。
但也只是清醒了一些,不然他一定会有疑问——
为什么是“我们”?
他们两个要一起洗澡吗?
但客栈老板感受不到的,萧珽却可以迅速抓住。他收了伞,脸上有些疑惑,大概是情绪已经被那冰冷的雨冲走了,他神情有些挪揄:“‘我们’?你要和我一起洗?”
沈末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萧珽直勾勾盯着他:“不是你说烧水给‘我们’的吗?”
那一瞬间,萧珽在沈末心中稍微建立起来的那么点正经怦然破碎。
“殿下染上风寒了吗?在想些什么?”沈末一边问一边往楼上走。
虽然这话被沈末说的很平淡,但萧珽依旧直觉沈末应当是想骂自己,只不过他忍住了。
于是他又觉得好奇怪,那些话分明都是沈末自己说出口的,怎么能反过来嘲讽他想太多。
于是他追上去。
“什么意思啊?”萧珽跟在沈末身后问。
却没想到沈末脚步一停。
萧珽下意识就伸手撑在了沈末腰后。
“……”沈末冷着脸转身,盯着萧珽还停在半空中的手,“殿下做什么?”
萧珽盯着自己的手:“……”
苍天大老爷为证,他方才是真的以为沈末要摔了。他同苏影待久了,苏影那小子每次在楼梯上突然停脚都没什么好事。
但他面色不显慌乱:“你做什么,突然停下来吓我一跳。”
“我身体并未往后倒。”沈末不吃他这一茬,“我停下来只是想转过身同殿下说话。”
“哦,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萧珽把手放下来,“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