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就是要打算关窗的。
还撑着伞的萧珽:“……”
他怎么觉得他和沈末像一对吵了架的恋人,他是因为犯了错被关在外面那位。
……好可怕的想法。
他真的该洗洗睡了。
这小雨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萧珽这几日没事就会往城南跑,检查是否有地方会因为流水而被侵蚀垮掉。
当然,也会看看人。
宫里先前有位故人,在死之前还笑着对他说他很心软。
那个时候萧珽是实在是觉得好笑,因为那位故人在说完之后便死在了他的刀下,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觉得他是个心软的人。
但现在,他得承认,他确实,偶尔会心软那么一下下。
治水的百姓因为分工问题,被分成了很多组,各自字各自的岗位上各司其职。
但这几天,似乎有人被换了。
萧珽记性很好,但凡打过照面的,他都不会忘记。
况且真的百姓和另怀心思的“百姓”其实很好区分,比如真的百姓眼里只有治水和吃饭;而别的人,就会有意识无意识地往他和沈末身上瞥。
自从上次把话说开之后,除了在赵守拙面前装模作样以外,萧珽和沈末几乎没有私底下的交流。偶尔遇到了,也只是沈末朝着萧珽点点头,全当走个礼貌的过场。
就是,他们偶遇的……似乎有点频繁。
赵守拙卧房门口。
“这么巧。”萧珽看着拐角处的沈末,眼神有些许玩味,“怎么在哪里都能遇到?”
“不巧。”沈末眼神很坦荡,“我跟着殿下来的。”
他看着萧珽:“只是很意外,殿下来这里干什么?”
萧珽没回,反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有人要杀我。”沈末也不瞒,“跟着殿下总归是安全一点。”
萧珽就笑了一声。
那边的人确实盯得紧,他这才和沈末分开没一会,就掐好时间准备下手了。
只是他也有点好奇,沈末这么一个看上去没什么威胁性的人,为什么游新坊要抓着他不放?
一路追着过来,就像是沈末身上有着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
他正准备问什么,长廊另外一边却传来了赵守拙的声音:“应当快了吧。”
“是的。”一旁是管家的声音。
萧珽将沈末捞过,躲在赵守拙房门口的假山后面。
沈末朝着自己手腕上的手看了一眼,没把手抽出来。他站在萧珽身边,看着萧珽探身出去看赵守拙的情况,又抬头,朝着墙外露着凶光的眼睛看过去。
随后,他向那人露出一抹挑衅的眼神——
来啊,我就在这里,你来杀我啊。
他这副模样与平日温润的样子相差太多,甚至让墙外那边的人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咬牙切齿地走了。
萧珽在这里,他们没法动手。此前去的一个兄弟被杀,想必也是萧珽的手笔,他们还是少冒一点险比较好。
沈末见那人走了,翘上去的嘴角慢慢放下,片刻后,他转过身。
却发现萧珽似乎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了。
“……”沈末唇线渐渐抿起。
“离了我你怎么办?”萧珽看着他,笑着问,“等死吗?”
沈末沉默。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连对方瞳孔颜色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以至于分明是很跋扈的氛围,他们的表情却都是几位平静的。
甚至,萧珽就像是看热闹一样。
沈末率先撇开视线,然后想把手腕从萧珽手里抽出来。
但他没有抽动。
萧珽还拉了他一把。
两人之间原本就狭小的距离被这一拉瞬间拉成了零,沈末鼻尖撞在萧珽锁骨上,有些酸疼。
“有消息立马通知我。”是赵守拙的声音。
那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萧珽将头转回来,放开了沈末的手。
“去京城的路途遥远,你一个人,觉得能走到哪里?”萧珽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浣江城我尚能保你,但是——”
他笑着道:“我注定是要回到月清镇的。”
沈末往后退了一步,他和萧珽挨得太近了,被他的气息罩着,不太好说话。
“看命吧。”他回道,像是满不在乎,“能活一日是一日。”
他这话说得淡淡的,但萧珽几乎是立马就听懂了。
沈末还有另外的、他不知道的底牌。
这张底牌从未在他面前暴露过,只是因为时间到了,他如今不得不拿出来,给自己谋个退路。
但这个底牌是什么,又关系到什么……
萧珽盯着沈末,看着他冲自己笑了。
好看、温柔、无害。
但眼睛里好像装着万千数不清的东西。
他知道了,他们之间的相遇,除了那日他捡到沈末外,大概没有一次是真的巧合。
他和沈末在这个宅子里要找的东西,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