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甜筒用料非常足,不仅冰淇淋堆的特别高,还在顶端放了一颗色泽鲜艳的樱桃。
“......谢谢。”
伊月直到栗子将雪糕递到面前时才回过神,接过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上捧着的椰子汁都还没喝完。
“先吃雪糕吧,椰子放着一会喝也行。”栗子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知道原因是什么的她有些担忧,“还好吗?”
“...没事,没什么。”
伊月摇摇头心事重重地吃起来,但心里已经没有了出发时的兴奋,嘴里的冰淇淋尝起来也觉得过分甜腻了。
正机械式地咬下雪糕筒的边时,余光忽然瞥见了朝站在栏杆边的承太郎走去的花京院。
“承太郎,那颗樱桃你吃吗,不吃就给我吧。”
花京院指着承太郎雪糕顶上的那颗樱桃说了一声,却没有一点给人回答的时间,径直就伸手拿走了。
“......”
承太郎不由再次蹙眉,可就在花京院准备收回手臂的刹那,他突然出其不意地用力推了承太郎一把!
“唔?!”
“承太郎!”
“空条同学!”
脸色吓得惨白的安和栗子立刻扑上去抓住了他的袖子和手腕,好在承太郎自己反应也快,在跌下去的瞬间就单手抓住了栏杆,这才没有跌到高台下方的车道上。
等他双手抓紧栏杆施力把自己拉上去,重新站稳在站台上后,栏杆旁的三人齐齐将尖锐的目光射向了一旁事不关己的花京院。
“哈哈,开个玩笑而已,别生气嘛。”
做出这种事情还一脸无所谓的花京院把那颗私自拿走的樱桃放入了口中,接着灵活地转动起了舌头。
“rerorerorerorero——”
鲜红的樱桃在他舌尖的挑动下来回滚动起来。
“花京院...你在做什么啊...”
伊月震惊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花京院却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我是认真在和你说话!你不是这样的人吧,花京院!”
伊月终于忍不住上前几步,急切地对他说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可以告诉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跟你一起解决的!”
她用力向他呼喊出自己的心意,就好像在货船上时花京院对她说的一样。
‘这是‘同伴’之间应该做的吧?’
‘需要帮助的话就来找我们吧。’
他那时不正是察觉到了自己心情不佳,所以才会留下这番话来安慰自己吗?
她就是因为他体贴的话才从低落的心境中脱离出来的啊!
而在她的话音落下之后,站台上一时变得非常安静。
花京院似乎对她突然说出的这番话感到相当意外,那双紫色的眼睛不由微微睁大了一点,而嘴里的樱桃则在瞬间的失神中掉在了地上。
“噗...”
可接下来,他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随后笑声变得越来越响亮和放肆,直到空旷的站台上都回荡着他满是恶意和嘲讽的笑声。
“哈哈哈哈——什么啊这是,你脑袋里都被屎塞满了吗?我不是这样的人?我就是这样的人,这就是我想做的事情!一副好像很了解我似的样子,你以为你是谁啊?”
说到最后,他不屑地轻哼一声,捡起地上的樱桃重新塞回嘴里,咀嚼着发出黏糊的声音。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可笑的家伙了。”
伊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花京院同学!”栗子少见地生气了,绷紧脸站在伊月身前,“你说的太过分了!”
花京院只顾着把口中的樱桃嚼烂,让红色的果肉和汁水在他口中翻滚,等到全部吃下后,他才慢悠悠地说道:“好啦,不要为这点小事生气嘛。”
彻头彻尾地心不在焉。
伊月缓缓垂下头,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却无法吐出充盈在肺部的空气,胸口自虐般鼓胀得难受。
是她犯傻了,毕竟一开始自己在意的就是他那张好看的脸,所以会被这样说也是当然的,她确实还不了解花京院,也不知道怎样才算是真正的他,只是一味顺从想要靠近的本心一次又一次凑到他身边。
所以这么多天下来,从日本到香港,再到乘着货轮来到新加坡,在数次与他的接触中,伊月还以为自己见到了完全不同于被肉芽扭曲时疏离冷漠的花京院。
原来他很温柔,很细心,谈到擅长和喜爱的事物时眼睛会闪闪发光。
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可以温和地注视别人,平静谦和的声音可以说出安抚人心的话语,和他相处的时间越长,就越发地想要更靠近他一些。
想听他说话,想和他聊天,想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想看到更多不一样的他。
那些想到花京院时从心底冒出的泡泡,已经不再只是因为初见时的惊鸿一瞥,而是因为那些从容的谈吐、友善的举动、整洁的衣装,还有细心的想法,是这些被她一点点注意到的特质逐渐在她心中组合成了一个真实鲜活的花京院典明。
然而,梦幻的粉红泡沫却被当事人亲自戳破了。
残忍、粗鲁、不知分寸,即使是肉芽时期的他,也从没有让她感到过这般厌恶。
心里的失望开始聚集,眨眼间便攀升到容量的杯口,即将溃堤而出。
而眼前的花京院却还在不时从喉间滚出嘲笑,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无礼地上下打量着她,目光里凝视的意味浓重到仿佛是在看什么稀奇物品。
仿佛嫌这些还不够一样,他还在添油加醋地嘲笑她:“哟,怎么了,这就要哭了吗?我只不过是暴露了那么一点本性而已,你也太脆弱了吧?”
就连她敞开心扉喊出的真心话都被无情地践踏在脚下。
这一刻,自心底荡起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伊月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闪着失望与怒火的乌黑双眸。
“别开玩笑了!谁会为了你这种人而哭啊!”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白色拳头骤然从身后出击,一拳将毫无防备的花京院打入了运行的缆车里。
砰咚——
在撞击的闷响中,伊月目眦欲裂地瞪着被撞破的缆车。
算她看错人了!
像这种性情乖张、肆意忘形的家伙,才不值得喜欢!
就算长得再漂亮也不可原谅!
这一拳就是将这一切做个了结!
伊月咬紧牙关,尽力忽视拳头上让她不甘和酸涩的残余触感,决心将这份失败的初恋就此埋葬。
但是——
阳光下教学楼里的惊鸿一瞥,餐馆里满是兴味细心解释的侧影,舱门前他的出现和关心......
一幕幕还是浮现在眼前。
好不甘心——
她明明,还想再靠近他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