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神秀一刻也没耽搁,领着华存来到他的寝殿。没有轻纱遮挡,华存一眼就看到床上躺着一出尘绝艳的青年,他原以为这是钟神秀的新宠,可乍一探脉象,就识出此脉的特别。
他没有忘记,也不会认错。
他花了点时间又仔细地诊辨了一番,才叹了口气无奈道:“小公子的身体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知道?”钟神秀诧异地望向他。
小公子指的是谁不言而喻,一声称谓就将自己暴露,华存这才发现说漏了嘴。想到玉苑横云与雪月霜华的二三事,他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外界流言蜚语太多,他实在辨不清这钟毕两位仙君到底是友还是敌。
钟神秀的心思却不在此处,他现下只想知道真实的情况。
“他怎么样?”
“不太好。”
钟神秀眼光如刀,“怎么不好,请华先生务必一五一十说清楚。”
医者仁心,华存亦希望自己的医术能帮助自己每一个病人除去病痛,但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到底会自责医术不精。过往之事涉及病患的隐私,本不该说的,可迫于钟神秀的威势他不敢不说,不说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于是他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都说了。
“小公子未至足月而生,有先天不足之症,身体比寻常人总要弱些,本来这种病,精贵地养着,后天是可以弥补回来的,变得健康长寿也是有的。但棘手的是,小公子体内有一股无源寒气,在下学艺不精,探不清缘由,便请教了毕仙君,据仙君说,小公子的母亲在怀小公子的时候掉落冥河,险些流产,这寒气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除了寒气,小公子体内还有一股汹涌又神秘的力量在压制寒气,准确来说也不是压制,这两股力量相冲,应该是达到一种巧妙的平衡,是以能保全性命无虞。”
钟神秀问:“什么力量?”
“仙君没说,在下自知救治不了小公子,也就没有追问。达到平衡一说也只是本人拙见,但不管如何,这两股力量对小公子身体产生的负担应是极大的。在前些年,毕仙君又一次找来在下,那时候的小公子处于濒死之境,无力回天,连我师尊都无计可施,仙君到处求医问药,最后应该是找到了一位真正的医仙圣手……”
慕容适的病,连华存也医治不了,他能做到的就只是让他多活些时日。钟神秀突然想明白很多事,十年前他不是很能理解,十年后他却彻底懂了毕有辞。诸多的禁制、过度的紧张、寸步不离的盯梢,这一切都是有缘由的,他不是控制欲强,他是在害怕。
害怕床上昏睡的人随时舍去脆弱的□□,登仙而去。
钟神秀想到七年前他决心来见小公子,未果,而毕有辞在之后的一天突然闯入了他暂居之处,差点杀了他。最后毕有辞掐着自己的命门,却将最后一拳打在地上,压在他身上竟是哭了,并留下歇斯底里的吼声:“你配吗!不嫌自己脏吗!”
毕有辞如此失常的原因不难猜想,他也曾担心是不是小公子因为赴自己的约出事了,可是他探不到玉苑横云的一点消息。
他确实担心,却没想过事情竟如此严重,差点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钟神秀将指节肉掐得生疼,懊悔莫及,脑中却忽然又闪过毕有辞恶狠狠的声音,他说:“你的人里面有人心思不干净你不知道么!”
当时的毕有辞状态近乎疯癫,而自己被其打得身负重伤,也不知是不是听错了,可能毕有辞骂的是他心思不干净,但因为好似听进了这句话,他还是清退了底下许多人,自折羽翼,但当年发生了什么他始终没有弄清楚。
他不是没有去玉苑横云打探消息,但玉苑横云的消息瞒得最紧,而且毕有辞从没停止对他的敲打,提醒他不要有任何肖想。钟神秀心里清楚,若是自己与毕有辞的人争斗,只会两败俱伤,这亦不是他想看到的。他之所愿,是希望小公子能安好,越少人搅事,毕有辞就有越多的精力照顾他。
离开玉苑横云的时候,他本答应毕有辞再也不会打扰小公子,但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关注那边的动向,所以当年才会忍不住送出那封信,也因此被毕有辞拔除了最后一个暗桩,以至于连里面的一丁点消息也得不到。
以前,小公子于他可念不可及,而现在,这人正静静地躺在眼前。钟神秀痴痴地望着,回想起眼前之人那双盛放着无限柔情的眼睛,真是漂亮又灵动,让人沉醉,让人迷恋。
正想着,怀中监控雪月霜华的宝器突然出现异动,钟神秀仔细一看,出现异动的竟是山水阁的方位,此阁中放有关于各大要案与仙门信息的备份卷宗,牵扯甚广,钟神秀决计不能放任不管。
他对身旁候着的两侍女道:“照顾好公子。”
两人齐齐回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