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神秀时常忍不住自嘲,毕有辞想砍了他也是人之常情,一个下人竟对主人家存有那般龌龊的心思,换谁也受不了。
往事不可追,来者犹可忆,既然换了身份,那便重新认识,这些天来不是早就决定好了?
然而,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钟神秀能看出慕容适看自己的眼神依然是澄澈的,与从前只多了几分疏离,想来毕有辞也不会把那些恼人的事情告诉他。他刚想套近乎,没想到慕容适眉头一皱,用布巾捂着嘴又是一咳。
那些鲜红实在太刺目了,纵是慕容适有心想藏也掩盖不了。
两个人都愣住了。钟神秀的不安与慌张在瞬间扩散,整颗心都好似被悬吊起来。慕容适也没料到再见面会是这般情景,他把口中的血腥咽下,刚想朝钟神秀笑笑以示无碍,可陡然生出的不适又让他不可控制地呕出一口血来。
这下布巾也接不住了,慕容适的袖口污了一片暗色,手中全是红色,他还没来得及扶住石栏,钟神秀已经飞快上前搀住了他。
慕容适不至于马上要晕,不过身体确实快站不住了。“备车,快备车!”他听见钟神秀似是有些慌张的喊叫声,眼前还是躲不过一黑。
慕容适晕了过去。
钟神秀被慕容适吓得着实不轻,他心里简直害怕极了,连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在颤抖,后怕的感觉不断在涌出,若是他没有碰巧在这里,那小公子是不是就会倒在路边?他为什么会呕血?他为什么会呕出那么多的血!
钟神秀略通医术,他探过慕容适的脉,那完全是时日无多的脉象。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他只一想,就觉得心肝肺腑都搅在一起,他希望马车能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可现在除了汩汩不断地给他输灵力,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唯有铺天盖地的无力。慕容适看起来有些憔悴的模样,他只觉刺眼极了。
白日渐长,进入雪月霜华的时候,天色依然明亮,天宇湛蓝,漂浮着大片的白云和几朵游走的乌云。
“主人,我把百晓生带过来了,这张就是从他手里拿来的地图。”林声在将百晓生推在地上,把地图递给钟神秀,他朝内瞥了一眼,实在不能理解他家主人为何让慕容适睡在自己的寝殿里。
百晓生跪在地上作鹌鹑状,喊着求情:“小人一时糊涂,求仙尊大人饶命啊。”他就不该贪财,不该一时财迷心窍,此时无比后悔。
“闭上你的嘴。”
钟神秀一出声,百晓生立刻噤了声。
“他为何找你要地图?”钟神秀一个眼神看过来,百晓生不禁颤了颤,下意识就缩紧了身体。他收了慕容适的钱,依着江湖规矩不能透露买家的信息,否则就是自砸招牌,他们这一行很忌讳这种行径,因此他一问三不知地小声挣扎说:“仙尊,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拿钱办事,那位公子实在给的太多了,我……我没抵挡住诱惑。小人有错,小人再也不敢了。”
“现在不说,等拔了舌头就没机会说了。”钟神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出的话却让人无比胆寒,百晓生后知后觉地生出了恐惧,身体止不住地开始发抖。
钟神秀没理会百晓生,他打开卷轴看了几眼,道:“这是建造雪月霜华时的初版设计图吧,有些地方已经改了,既然他要,那就把现在的地图给他吧。”钟神秀吩咐道:“声在,你找人去拿一下。”
“主人……”林声在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还要拿新地图,他满脸写着着急,进谏道:“他要我们的地图,明显就是居心不良。”
钟神秀却不以为意,淡定道:“去拿吧,没事。”他的目光从百晓生脸上扫过,如无波古井却让百晓生吓破了胆。
“现在还是不知道吗?”
“仙尊饶命,仙尊饶命啊!我说,我都说!”
林声在没过多久就拿来了新地图,这时钟神秀问他:“华存什么时候到?”
“算时间,这会儿应该要到了。”
钟神秀口中的华存,乃是药石岭医仙传人,现任的药石岭主。林声在办事很可靠,果然就像他说的,没一会儿,华存就背着药箱前来拜见。他得了急召,应召后就一路不停地急赶飞来,此时看起来风尘仆仆。
“参见仙尊。”
“华先生请起,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