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雾裹着冷风钻进备货区窗缝,林野袖袋里的暖手炉堪堪焐热掌心,四肢透着微凉,指尖捻过木架上那星细不可查的鎏金粉,指腹带着淡淡的冰意。管事声音压得极低:“姑爷,清核完毕,少三匹上品蜀锦、两缕鎏金混朱砂绣线,还有一小包苏木固色料。值守仓管是老黄和刘二,今早交接盘货才发现不对。”
“连夜从纹造坊调同款补上,不留痕迹,织造区照常开工。”林野淡声吩咐,眉峰微凝,“即刻整理所有接触过备货区的人员名册,分仓管、杂役、外聘帮工三类列清,标注当班时间、籍贯来历,半个时辰内送到纹造坊。先重点查仓管,他们守着备货区,最是关键。”
管事应声疾退,林野又绕着备货区慢走半圈,细针挑开的铜扣、被扫过却仍留浅印的粗布脚印、木架边角那星鎏金粉,一一记在心底。对方行事谨慎,既懂织染细活,又熟悉云锦坊的值守规律,绝非外贼贸然潜入。她拢紧狐毛披风,将周身寒意裹在衣料里,转身往纹造坊去,脚步微缓。
纹造坊内,管事早已捧着名册候着。林野接过翻看,仓管老黄、刘二皆是沈家三年旧仆,家眷俱在京郊,旁注异常;外聘帮工里,周茂的名字旁只标着“昨日参与上品蜀锦搬运,懂基础挑线理纹”,其余更无特殊。林野将名册折好收进袖中,只对管事道:“回云锦坊盯紧各处,对外一字不提失窃之事。”
冬日天短,归府时暮色已沉,芷兰院银丝炭燃得正旺,暖意裹着淡淡的兰芷香扑面而来。沈舒晚正伏案核浙闽备货的账目,见她掀帘进来,当即搁笔起身,伸手便要去接她的披风:“怎的这时才回。”
林野浑身浸着室外的寒气,怕冻到她,下意识往后轻退半步,攥着披风系带的手指微白,唇瓣透着一丝淡淡青白:“我自己来便好。”
她避得自然,周身的冷意散了些在暖烘烘的屋里,沈舒晚的手僵在半空,眉尖微蹙,只垂眸扫了眼她裹得密不透风的披风,默默观察着她的神色。
林野被她看得心头一紧,忙开口转移注意力,语速稍快了几分:“舒晚,云锦坊出事了,备货区失窃了。”
沈舒晚的目光淡淡落在她袖中露出的名册一角,压下眼底的担忧,凝眸只字:“怎么了?”
林野松了口气,隔着两步远站定,将名册递过去,简要说清始末:“丢了蜀锦、鎏金绣线和苏木固色料,现场有细针挑铜扣的痕迹,还有粗布脚印和一星鎏金粉。我让管事整了名册,先查值守的仓管老黄和刘二,他们是沈家旧仆,你这边查起来更隐蔽。再者,备货区守卫太弱,也得添些人手。”
沈舒晚接过名册快速翻阅,指尖划过仓管二人的名字,语气沉稳清冷,条理丝毫不乱:“阿猛心思细、身手稳,沈家的暗线他也熟,让他去办。连夜悄悄查老黄、刘二的行踪与家眷情况,查完带两个靠谱的手下,乔装成杂役守着云锦坊和纹造坊的备货区,明着打杂,暗里盯梢。补料的账目我来核,保准与原账合在一起分毫不差。”
她事事考虑周全,林野心头安定:“嗯,这边有你安排,我便放心了。”
话落便攥着名册又往后轻退半步,“我先回院了,那边炭炉也燃着,免得我这寒气扰了你核账。明日一早我去云锦坊盯梢,有消息我们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