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八个宗门谷寺的纷乱棋局当中，妙音门一直恪守着不偏不倚的信条，守中而立。

就是在往后的几十年里，宋栖月也没听闻过，曾有什么妙音门与哪一宗闹过什么不快的事、或是结下世仇。

听到“天阶玄铁”四字，顾鸢这才恍然惊醒，总算是感到一阵后怕，明白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机缘难遇，可送上门的机缘，便是有命拿也不一定有命用上。

这个道理顾鸢不是不明白。

更何况蒋琴一出手的东西，那都是合欢宗没人要的，却偏偏是她宋栖月能收下的东西。

在这青州之内，只有合欢宗一个宗门。

如此看来……

“前辈似乎早就知道我小师妹。”顾鸢半眯着眸子打量起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心里却不由得犯怵起来。

这好像是一个专门为宋栖月设的局。

从宋栖月拜入合欢宗还不足月，一个深居简出藏在陆台镇里的蒋琴怎么会认识。

难不成合欢宗内有妙音门的眼线不成？

可仔细一想又不太对，蒋琴若是可以联系妙音门的人，为何她不回自己本门寻求大能老祖庇佑。

此事处处透着古怪。

“这天阶玄铁炼化而成的本命剑，本就是求之不易的东西，哪有什么坏处？”蒋琴又咳了两声，许是有一段日子没这样说话，一时有些力疲。

待好些了，她又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一袋锦囊，远远抛来。

宋栖月接过那袋锦囊，低眉瞧着。

锦囊的用材不过是一袋最普通的锦囊，民间街上随处都能买到。

只打的梅花结绳，又在面上绣了凤绕祥云纹章。

这是从玄机门那求来的锦囊。

宋栖月匆匆瞧了一眼，递给一旁的顾鸢，“师姐你瞧这是什么？我瞧着就是一个普通的锦囊。”

墨发随意被一根发簪拢在一起，顾鸢定眼看那锦囊一眼，柔荑落在锦囊的面上，轻轻抚着上面的纹章。

接着一个虚影闪过，额头迎了一记结实又短促的轻痛。

“你呀，还说替我去玄机门求一道卦象，这便是她们的凤绕祥云纹。”顾鸢说着转头看向蒋琴，蹙起的眉头展开了些许，“前辈原是从玄机门那得来的消息？”

“是也不是。”蒋琴摇了摇头，她扶着松雪羡的胳膊缓缓坐回榻沿边，微微叹了口气，“我自知时日无多，说不准哪天一觉睡去，便就再也醒不来了。又担心往日的因在日后会给松海带去孽果，只得出此下策。至于旁的细节，并非是我不愿说，是我为了你们的道心不得说。”

“松海是个好孩子，我只希望她能来年岁岁，岁岁平安。”

可若真为了松海好，她就不该让她修道。

如今家财万贯、吃喝不愁，在人间亦能享福，何苦要步入这条艰难险阻的路。

宋栖月默默地想着，又在下一刻将自己的想法驱驳。

她不是松海，怎晓得松海想要的是什么。

对她来说的好，未必在松海眼里就是福气。

蒋琴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里的怨恨与苦涩是藏也藏不住的。

如蒋琴这样的人，到了那方境界，怎会不晓得这条路的艰辛与险恶？

什么样的委屈，连提一句也说不得，还会坏了她和顾鸢的道心。

宋栖月的心愈发沉重。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脆响，盛药的碗摔在地上，一同摔的还有那冒着热气的苦涩药汁。

接着便是一串匆匆跑开的脚步声。

屋内蒋琴朝松雪羡微微颔首道：“不必管我，去瞧瞧吧。”

松雪羡应声转身去开门追松海去了。

屋内三人心怀各异，面面相觑着谁也没有松口。

不知一旁的炭盆炸响了第几回，噼里啪啦的焰火声将剑的鸣声都盖了去。

“前辈，我答应你，会护着松海去她想报考的宗门。”宋栖月将那袋锦囊从顾鸢的手里取回，又远远抛了回去。

闻此一言，顾鸢连忙拉住了她的胳膊，低声在她耳边咒骂了句：“我怎么没瞧着你原是个烂好心的？这种事你也敢答应！”

不知顾鸢是怕这件事影响到她自己还是旁的什么，竟在蒋琴开口前回了句：“我小师妹不懂轻重缓急，誓言未成，还请前辈不要为难她，晚辈在此替她赔不是。”

随后恭恭敬敬朝蒋琴屈腰拜身行了个大礼。

按照修道之人的规矩，若是双方达成了什么事，便可以心立誓，谨防另一方变卦。

若谁违背了誓言，则会承受道心不稳的惩罚。

“我知道你身为她师姐，是为了她好。可她未必不知其中凶险。”蒋琴将利害关系剖开了说明白，“宋栖月，我问你。你可愿护着松海去报考她想去的宗门？我只让你陪她走一段路，并非是要你日后也护着她。只要你不去深究，是不会被那帮烂舌头的夯驴找上门的。”

“如此，你也可将这块陨星玄铁带走。”。

“想清楚便同我立下心誓，我丑话说在前头，若你拿了东西却不遵守诺言，轻则跌落境界，重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