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无害的布偶猫带着面黄肌瘦的小男孩,在魔都横滨诡谲多变的浓重夜色里,漫无目的地寻找一个安全过夜的临时居所。
这种奇幻故事听起来就特别天方夜谭,但不可思议的是,如此怪诞离奇的魔幻事件正在现实一点点上演。
甜美可爱、蓬松柔软的大猫儿,紧贴着身体瘦弱的小男孩,走三步,停一步,时不时确认一下周遭事物。
而脚步停下的间隙,魏尔伦看得最多的还是弟弟。
他抬起毛茸茸的脑袋,眼神担忧地仰望着身边背起书包,面无表情的中原中也。
孩童苍白憔悴的小脸映入晴蓝的圆眸之中,看似和寻常人家生病的孩子并无差异,实际也只是一个刚来到世界的懵懂新生儿。
面对陌生的事物,眼神茫然,心绪离散,意识脱节,对兄长的决定没有一丁点意见。
他背着书包、亦步亦趋的乖巧模样,令魏尔伦不禁心生不忍。
人工异能生命体生来就没有父母长辈,本身就像一颗打了生长激素的种子,一旦催芽成功,就立马着手催熟。
发育速度不能以常理判断,直接跳过婴幼儿时期的学习历程,由研究员强行灌输有关人类的文明理念。
而脑海中残存的知识,也不是为了让人工异能生命体明悟人生的真谛。
研究员精心设计的、粗糙不堪的、片面强调的语言,仅仅是为了更方便控制实验体的精神,使预先埋下的指令顺畅运行起来。
至于,真正的人格意识,那不过是人类眼中最可耻的窃贼。
无论人工异能生命体如何挣扎,也休想触碰到自由的灵魂。
他们就宛如漆黑深海里随波逐流的渺小鱼卵,只能凭借自身求生本能抵抗狂暴无道的【无限矛盾型特异点】。
但是,那既是神祇,又是魔兽,更是凝聚仇怨、憎恶、暴虐、杀戮的灾厄。
一旦唤醒沉睡的祂,后果将不堪设想,正如昨夜毁灭性的爆发,又如四年前冰冷潮湿的雨夜。
魏尔伦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但他的弟弟又该何去何从呢?
心绪忿然,难解难分,过去的点滴化作无形锁链,深切地勒紧着魏尔伦的自我意志,令他本就消沉颓唐的心境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雾霭。
一阵冷风刮过上空,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猫儿浑身绒毛也跟着冷峭的风儿乱颤,
魏尔伦抖了抖耳朵,按下心中嘈杂声音,快步拦在中原中也面前,柔柔地“喵”一声提出减重的要求。
「书包太沉了,还是给哥哥吧」
中原中也停下脚步,小手下意识抓紧腰侧的背带,努力思考哥哥话语的意思。
书包里装着一堆实用物资,有卫生纸、白糖、水、面包、压缩饼干、打火机、酒精、绷带、碘伏、蜡烛、防狼喷雾……还有应急的退烧药片和止痛药片。
这些七零八碎的小东西加起来最多三斤,但三斤的重量对于累了一天的小孩而言,照样也是不容小觑的负担。
一时半会儿肯定累不着中也,就怕走走停停、寻觅良久才找到临时住所。
若是为了那么点稀少的物资,把体弱的弟弟累出一个好歹,那魏尔伦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沉重,就是难受,你会感觉到疲惫」
中原中也仍在思考,魏尔伦耐心等待着他的回答,结果他的弟弟出乎意料地拒绝了。
“不,我可以。”稚嫩的声音从喉咙里钻出来。
浓密的眼睫微微颤动,无机质的蓝色眼睛燃起些许亮光,瞳仁深处透着一股天真而又坚定的执拗意味,仿佛负重前行是他必须履行的责任。
魏尔伦觉得弟弟在勉强自己,他眸中担忧更甚,内心愈发愧疚难安,喵喵几声和弟弟讲起道理来。
「弟弟,不要逞强……」
可无论魏尔伦怎么劝说,中原中也就是不想让出书包,从言语到肢体都在抗拒着兄长的帮助。
弟弟突如其来的孩子气,令魏尔伦有些不知所措地歪起脑袋,喵喵声也焦急不已。
「弟弟,把书包交给我,好吗?」
“不,我不累。”中原中也如是说道。
虽然他被迫从寂静的黑暗中苏醒过来,对万事万物都一无所知,所思所想更是天真懵懂。
不仅缺乏社会意识、生活经验,更不懂得分辨是非真假,以及如何灵活变通。
但是!尚且不谙世事的心灵,早已清晰深刻地体会到了孤身一人的寂寞无助。
没有遇见兄长之前,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折,冰冷坚硬的环境,千奇百怪的陌生人,还有空气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气息。
面对明亮而又广阔的天地,复杂而又多变的人类,他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就像一只遭母兽遗弃、踽踽独行的野兽幼崽,除了跑远点躲开喧嚣和浮躁,什么也不懂,更别提改善当下处境了。
而关怀备至的呵护,来得是那般恰到好处。
毛茸茸的哥哥与他一样孤单,却又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温暖,就像是定海神针一样可靠,他的声音驱散了他内心深处的彷徨无措。
柔软细腻的衣物、甘甜可口的清水、粗糙扎实的面包,以及各种体贴入微的关心之举,如同黑夜里的太阳一般耀眼夺目。
他不再孤独无依,他不必饥寒交迫,他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获得“哥哥”满溢出来的关注和认可。
接二连三的刺激,再迟钝木讷的心,也忍不住欢喜雀跃起来。
中原中也不是虚无空洞的牵线人偶,大脑自发运转,无师自通便领悟到了奉献情感。
他想做点什么,学着哥哥的样子,为哥哥分担压力,尽自己力所能及的努力让哥哥也体会到轻松。
只是,中原中也还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和观点,他憋了很久才说出心中所想。
“哥哥,我可以背书包,我能帮你。”
性情直率的弟弟,用一句简单的话,惊讶了愁肠百结的哥哥。
魏尔伦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他的弟弟多么善良聪慧,即便没有学习人类的礼义廉耻,也明白为身边人着想。
这样乖巧的孩子,如何能成为政客们博弈的工具,他不能像他一样被人类剥夺了做自己的希望。
魏尔伦暗自思忖片刻,干脆使用重力托起中原中也的书包,从根本上解决弟弟负重前行时产生的疲惫感。
“喵!”就这样吧!
中原中也肩上一轻,惊讶地回过头看了一眼,然而书包仍然在他身上,只是不受地球重力拉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