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爷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啊?之前不是失败过一次吗?还整?”
“族长说这次一定能成功!”来人满脸红光,和王大爷的抗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大爷的脸冷了下来:“那你跟我说这干啥?我又不信这些了。你们要干嘛干嘛,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别拉上我。”
“你怎么还跟当初一样固执呢!”来人啧了一声。
付玫缩回窗户后面,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想给江暖发消息。可是消息发出去很久,始终没有人回复。她盯着那个安静的对话框,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安。
王大爷长叹一声,那口气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积攒了几十年的疲惫。
“我也得为我孙女考虑啊。”他的声音低下去,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供奉子泣可是损阴德的事。老张,听我一句劝,现在咱们没有饥荒了,凭咱们自己的力量也能过上好日子。信那玩意儿干啥呢?”
老张没有接话。他垂下眼,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也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想说些什么,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那仪式那天,你不来对吧?”老张的声音有些发涩。
“不光是我。估计村里的好几个人都不去呢。”
老张的手指抬起来,指着王文来点了好几下可是最后那根手指还是缓缓落了下去。
门在老张身后关上了。王大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朝付玫租住的那间屋子走去。他的脚步有些沉,鞋底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你都听到了吧?”他掀开门帘,没有进屋,就站在门槛外面,侧着脸看着屋里正在整理录音笔的付玫。
付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王大爷看不太懂的光。
“仪式要提前了?”
“是啊。估计就这几天。正好小玫你采访完就可以离开啦,你也可以过个好年啦。”
“灵牝是什么?”付玫放下录音笔,身体微微前倾。
王大爷沉默了片刻,应该是在斟酌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最后他只是简短地说:“算是……能让鬼神降生的人吧。”
“哦。”付玫的尾音微微上扬,眼底那点亮光跳了一下。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资料,不让王大爷看见她眼里的跃跃欲试。
“估计马上这灵牝就要进祠堂了,”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警告,“你可别想着进去啊。”
“我知道的,王大爷。”付玫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乖巧的笑意。
王大爷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松了口,也许是看见她眼底那点和自己孙女一模一样的不甘,也许是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经这样什么都不怕。谁知道呢。
“你要是有兴趣,”他说,“我现在就带你去看一眼。反正灵牝一来,半个村子的人都会去看。到时候你只要跟在我身边就行。”
付玫连连点头,抓起外套就跟了上去。
祠堂前的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冬日的天暗得早,才下午四点多,光线就已经开始发灰。那辆轿车停在祠堂门口,漆面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只蛰伏的甲虫。
付玫远远地站着,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王大爷在她前面半步,正和旁边的老熟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她假装不经意地往那个方向看——
车门开了。
先下来的是乔司远。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整个人收拾得利落而体面。他站在车门边,微微弯下腰,朝车内伸出了一只手。
付玫看见那个女孩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心跳不由得停了一拍。她看见那头熟悉的黑发,也注意到了那件她上周还在微信上夸过好看的呢子外套。
付玫无比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可是那个女孩转过头,朝人群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是那一瞬间,付玫看见了她的脸。
是江暖。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胸腔里掏出来,扔进了冰水里。她几乎是本能地举起手机,趁着王大爷和旁边的人说话、趁着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辆车和那个女孩身上——
咔嚓。
她拍了一张。放大,再放大——像素被推到了极限,噪点像细沙一样布满屏幕,可那张脸依然清晰得让她绝望。
是江暖。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