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暖的眼睛睁开了。那双曾经明亮锐利的眼睛,此刻却像两潭死水,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她站在怪物面前,顺从地跟着它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她坐进去。
乔司远发动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的江暖。她安静地靠在后座,一动不动。
乔司远的嘴角满意地上扬。
“看上去倒是比游添听话多了。”
他一脚踩下油门,轿车汇入夜色,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
桃溪镇。
付玫在这里已经待了三四天了。
她一开始想得很简单——找个老人聊聊,打听打听子泣的事,再拍几张照片,最好能混进祠堂看看。可是桃溪镇的人嘴太紧了,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一听到她问祠堂的事,脸色就变了,摆手摇头就是不肯多说一个字。
她租的民宿是一位姓王的大爷家的。付玫选这家的原因很简单——王大爷看起来是个开明的人。付玫咬咬牙,花了大价钱请他做向导,在镇子周围转悠。
“你应该夏天来啊,怎么现在冬天来啦?这都要过年了。”第一次摊牌的时候,王大爷直接就问了她来意。
付玫没有藏着掖着,说自己是鬼神题材的记者,想采访一些当地的风俗信仰。王大爷一听,脸色就变了,把她拉进屋里,关上门,压低声音苦口婆心地劝:“你个女娃娃,还是别调查这些了。我们村里供奉的这个东西邪得很,你惹不起。”
“王大爷,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知道点什么也不能跟你说。这样吧,我给你指条路——往西二十里有个李家庄,他们信奉神仙娘娘,那位可比我们村里的温良多了,你去调查他们吧”
付玫不死心:“可是现在的人都喜欢刺激的灵异故事,我都来这里了,您就告诉我一些吧?”
王大爷叹了口气,摆摆手:“也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想要探究这些事的人不会有好下场。你惹一身骚,犯不着。”付玫耷拉下眉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僵在那里,最后还是决定从别的人入手。
“那我找别人问问……”
“哎呦,我的姑奶奶啊,你可别去问别人!”王大爷急了,“别人可不如我好说话。我是为了我上大学的孙女才不信那些东西的。村里其他上了年纪的人可是笃信得很,你要是问他们,他们记恨了你,给你下咒,你都没多少时间可活!”
付玫想起了镜头里河山那具苍白的尸体,打了个寒颤。
“好吧……”她转身要走。
“唉,等等!”王大爷的余光扫过墙上孙女的笑容可掬的照片,忽然叫住了她,“你是记者?”
付玫转过身:“是的。”虽然已经离职了,但好歹也算干过。
“那你是不是认识很多人?”
付玫愣了一下,感觉到王大爷语气里的某种急切,回答得有些迟疑:“……算是吧。”
王大爷长叹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就太好了。我那孙女,当初选专业不听我的非要学新闻。现在实习了,处处碰壁。我想着,你要是能帮上忙就好了。”
付玫秒懂。这是想让她帮忙搭线,给孙女找条出路。
“我可以帮您孙女的忙。”她答应得很痛快,王大爷明显松了口气。
“可是,探究灵异事件也算是我的工作吧?要是我的工作做不好,我也得被辞退。”付玫趁热打铁,语气诚恳。
王大爷纠结了半天,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好在最后他还是松口了。他告诉付玫,桃溪镇这边过年的时候会开祠堂举办仪式。
当然,作为村民的他不能让她进去,那太危险了。但如果她只是想在远处拍几张照片,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具体的仪式内容,王大爷决定从他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恐怖故事里挑几件讲讲,反正外人也不知道真假。
付玫见好就收,不再得寸进尺。她在桃溪镇住了下来,每天听王大爷讲那些光怪陆离的往事。有些故事她听了后背发凉,有些故事她听了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王大爷不去写志怪小说真是可惜了。
今天也是一样。距离过年还有小半个月,付玫正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王大爷这几天的口述记录,忽然听见院子里有人喊:“文来!文来!”这是王大爷的名字。
付玫从窗户往外看,只见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匆匆跑进院子,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王大爷从屋里出来:“咋啦?”
“族长说找到了合适的灵牝,说是这几天就要举行仪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