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奕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那杯茶已经彻底凉了。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碟没人碰的桂花糕上,面无表情。乔思坐在他旁边,脊背挺得笔直,手指有些紧张得攥着茶杯。而乔司远这个不请自来的叔叔,正慢悠悠地用湿毛巾擦着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没有人开口说话。
中央空调持续不断地吹来暖风,但是无论吹太多的风都融化不了此刻宛如冰封的气氛。
“为什么要来学校给阿清难堪。”乔思终于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乔司远,目光如刀。
她庆幸江暖和她母亲已经走远了,她们应该没有听到乔司远在校门口说的那句话。要不然乔奕清这得来不易的校园生活就要被乔司远用这种令人作呕的下作手段给毁了。
“我这都是实话,不是吗?”乔司远放下手上的筷子,拿起桌上的红酒瓶,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在杯中晃动,他微微倾斜酒杯,对着头顶的水晶灯,看着那深红色的液体在光线下变幻色泽。
“你倒是想给阿清一个平稳的环境。”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可是他离死,不就不到两年了吗?让他见识过平凡人的生活再去死——对于他来说,不是一种残忍吗?”
“你住嘴!”
乔思猛地拍桌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出一截,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那也是阿清自己的选择!这几年,阿清被子泣附身做了多少事!最后这两年,让他过他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可以吗?”
乔司远看着她,没有动怒。他放下酒杯,站起身,绕过半张桌子走到乔思身边,拿起桌上的酒瓶,往她面前的空杯里缓缓倒了一杯酒,动作缓慢优雅得像一个训练有素的侍者。
“思思啊,你也别生气。我也没说不可以啊。”他端起那杯酒,亲手递到乔思手边,脸上挂着那副永远让人看不透的笑。
乔思看都没看他。
她猛地一挥手。
酒杯被打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哐”的一声砸在乔奕清脚边的瓷砖上。深红色的酒液溅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血色的花,在洁白的瓷砖上蜿蜒流淌,碎玻璃散落一地。
乔奕清低头,看着那滩酒液。
三年前他攻击乔司明时,从那个人身上蜿蜒出的血也是这样的颜色。
鲜血从那个倒在地上的人身下缓缓蔓延,直到流到他的脚边——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鞋底沾满了粘稠温热的液体。
乔奕清猛地抬脚,他的鞋底在光洁的瓷砖上蹭了一下,那片暗红色的酒渍被蹭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愣了一下,才发现那只是酒液沾在了他的鞋底上,仅此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段回忆压回意识的最深处,让自己的耳朵重新捕捉到乔思和乔司远的争吵。
“现在村里都没多少人愿意去信子泣了。”乔思戳破了乔司远得伪装:“你怕的是——万一到时候子泣真的借助阿清的身体,获得在人世间无拘无束行走的权力,你控制不住吧?”
乔司远的笑容终于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乔思会这么直接地戳穿他的心思。但只是一瞬,他的表情就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现在可不比十几年前,甚至二十年前了。”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要想让人悄无声息地失踪,炼制成随身佛,还不引起警方和家人的怀疑,实在是太难了。”
他故作烦恼地扶住额头,叹了口气:“村里的长辈一个个去世,新一代的年轻人也不信仰子泣大人了。子泣大人应该很生气吧?”
乔思冷哼一声:“既然活不下去,就该老老实实滚回自己原本的地方。还赖在我们村干什么?”
乔司远叹了口气,低下头,和乔思对视。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透的算计。
“请人将子泣运送回日本?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可是那样的话……”他的声音轻下来,一字一句,“我们还怎么赚钱?”
乔思别过脸去。她闻到了乔司远身上那股浓烈的香水味——一种甜腻的、近乎腐朽的味道,像他这个人一样,不择手段地追逐名利,连呼吸都散发着铜臭。
“自己能活就好了,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下一刻,乔司远的手伸了过来,猛地捏住乔思的下巴,将她的脸狠狠地掰过来。
“思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急促,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野兽,“你和我年轻时都感受过金钱和权力的滋味。那个时候,多少名人、名流,都奉承着我们,像狗一样围着我们转——现在呢?”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制着什么即将喷涌而出的东西。
“我和咱们的父辈一样,想赚好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有什么错?!”
乔思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她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乔司远的手腕。
“放手。”
乔奕清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