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殿内传来一阵凉意，初秋的第一片落叶，恰在此时吹落在殿外，增添了几许秋意。

朝堂争吵已是常态，苏志不怒反笑，“苏大人此言差矣，若西南各县又有异动，我这礼部是不是又要主持祭祀仪式？既主持了，是不是又要求着户部拨款？朝堂上你我虽各自为官，但这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是称不上与我无关。”

苏廉气得胡子都翘上了天，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站直身子，对皇位上的人见礼，哑声道：“陛下若信不过我等，大可派人前去一探究竟。”

赵承允似笑非笑，并未接话。

牧永宁上前一步，“启禀陛下，臣有事起奏。”

先前李仁德被抄家后，牧永宁便在众人的反对声中，坐到了首辅的位置，虽说他年纪尚轻，资历尚浅，但做事却周全，渐渐也就没了反对的声音。

在征得同意后，牧永宁朗声道：“先前离开遂平后，我将亲信留在县里，观察一应动向，近日得到一份密信。”

他将密信舒展，呈给身旁的小顺子，小顺子连忙递到赵承允面前。

赵承允看了半晌，又沉默了半晌，看着台下的苏廉，声音低沉道：“苏廉、苏爱卿、你说这西南各县并无异常，朕最后再问你一遍，当真无异常吗？”

苏廉看着牧永宁挺直的腰杆，又看了看赵承允阴郁的表情，冷汗一下子从额头上落了下来，可他确实没有听闻有什么异常，只好硬着头皮道：“陛下，臣绝不敢欺瞒。”

赵承允怒斥道：“遂平县大疫，死伤惨重，周遭各县均受影响，缺粮缺药，你跟朕说，并无异常？”

宣容一听，心中咯噔了一下，她离开之时，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怎么会...

朝臣一听天子发怒，立刻跪倒在地上，只有牧永宁依旧挺直腰板，脸上带着怒意，“陛下，遂平县令瞒而不报，甚至弃城逃离，可他家眷之中亦有染疫者，若不能及时封城，妥善安置，等到这些人扩散出去，何止西南各县...”

再多的话他不敢往下说，只能幽幽说道：“苏大人所谓的并无异常，若不是疏于职守，那么恐怕别有居心，还望陛下严惩不贷，以正国法。”

苏廉连忙说道：“臣一时疏忽，这才酿成大祸，臣愿将功抵过，亲自、亲自...”他急忙将此事定性为疏忽，想要弱化这件事的影响，可却始终狠不下心，反倒支支吾吾。

赵承允冷哼一声，这将功补过可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机会，他看穿了他的意图，沉声道：“既然苏爱卿承认疏于职守，那再让你去处理这件事，肯定也是白费力气，既如此办事不力，不如告老还乡，也能落个周全。”

如今朝中人心不稳，新臣旧部互生嫌隙，赵承允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处置这些老臣，以免处理不当，反遭猜疑，不如顺水推舟，将他送出朝堂，也免得以后还需要找机会清除，让那些还算安分的老臣，自觉唇亡齿寒。

苏廉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捞够了本，虽然心有不甘，但这件事若真让牧永宁按在图谋不轨上，自己肯定死罪难逃，于是只敢当众认下，谢主隆恩。

牧永宁见状，继续将遂平县的情况列罗分析，制定了一系列措施，并表示，此事需要一位信得过的朝臣前去监管，以免有人继续欺上瞒下，他原本主动请缨，但赵承允没有立刻应允，只让其他人着手准备一应粮药，以及所需要的医者。

下了早朝，宣容和赵承允照例用早膳，吃饭期间，宣容看着并没有胃口，吃饭的速度不快，赵承允有所察觉，便问道：“是饭菜不合胃口吗？我让他们换...”

在一旁伺候的小顺子闻言，立刻凑了上来，低声询问是否要换早膳，宣容摆摆手，“不是饭菜的原因。”

赵承允多少也能猜出点什么，问道：“你在担心遂平县的灾情吗？”

宣容反问道：“你想好让谁去当这个赈灾钦差了吗？”

赵承允知道她认真了，将碗筷放下，不动声色道：“你想让谁去？”只要她说，他必然应允，这没什么了不得，他向来相信她的判断。

宣容摇摇头，“谁去都无所谓，但我也想去。”

赵承允微微蹙眉，半晌才艰难说道：“你...又想走吗？”

宣容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多半是误会了，“不是要走，我醒来第一个到的地方就是遂平县，当时正好遇上地龙翻身，与那里的百姓度过一段日子，算是有了感情，遇上这种事情，我也想着去尽一份力...”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不能随意谈论，否则赵承允非要发疯不可，她醒来的山洞距离遂平县并不远，此番回去，也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办法，回到现世。

赵承允神情低落，“那你第一次醒来的时候见到的人，怎么不见你生出感情...”他这话说得酸溜溜，宣容哭笑不得。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赵承允看着她的眼睛，反问道：“如何不能？”

宣容无法回应他的话，更无法回应这样的感情，哪怕她听懂了，此时也必须装作不懂，“你是一国之君，那是满城受灾百姓，如果你还有责任心的话，现在也不应该问这种问题。”

赵承允眼神闪过一丝落寞，低声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