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只剩下四个人。

西泽尔静静的看着最后一点星光消失，耳边嘈杂的、令人头痛欲裂的呓语终于停止，恢复了久违的宁静。

“呼……”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断裂，强行压制的疲惫感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今天他魔力透支得太厉害了，精神识海早已干涸。四肢酸软无力，甚至连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结束了……”

西泽尔刚试图从地上站起，眼前却猛地一黑。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瞬间夺走了他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整个人直直地朝后方坚硬的石板地上倒去。

…骷髅会脑震荡吗？

西泽尔迷迷糊糊地想着。

想象中的撞击并没有到来。

他跌入了一个宽阔且结实的怀抱。

西泽尔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想要看清接住自己的人。

那只接住他的手，极其自然地抱起了他。

令人安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睡吧。我在。”

短短四个字，让西泽尔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彻底放弃了挣扎，在这个熟悉而安全的怀抱里，顺从地跌入了无尽的、温暖的黑暗之中。

...

魔力透支的感觉并不好，西泽尔感觉自己正在从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潭中艰难上浮，呼吸困难，四肢乏力。

等他终于浮到水面，意识也随之回笼。

西泽尔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尝试多次，才费力地掀开了一条缝。

熟悉的鹅绒帷幔映入眼帘。这应该是他最近在居住的客房大床。

耳边过于安静，偶尔可以听到窗外小鸟的啾啾声，还有…

“沙沙。”

极轻的翻书声。

西泽尔艰难的转动脖颈，视线顺着声音来源望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斜撒在地板上，光束中、有无数细小尘埃上下浮动。而光影交界处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他身上穿着西泽尔最熟悉的黑色法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祥云纹。黑色的长发随意披在身后，双腿叠交，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正在阅读。

此刻他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头都没抬起来，听不出喜怒的问了一句：

“醒了？”

西泽尔对黑斯廷脑袋上长眼睛这技能见怪不怪，他尝试说话，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干涩沙哑的破碎音节；

“……水。”

黑斯廷缓缓抬起眼皮。

在阳光的映衬下更加幽暗的眸子，透过空气中的微尘，不带任何情绪的落在西泽尔脸上。

半晌，他才合上手里的书，“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黑斯廷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桌边，到了一杯水，并没有直接给西泽尔，而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起得来吗？”

西泽尔尝试动了动胳膊，还是酸软无力。他可怜兮兮的望向黑斯廷，无辜的眨眨眼睛。

“哧。”黑斯廷瘆人冷哧，屈尊降贵地坐在了床边，一只手穿过西泽尔的后颈，将他半扶半抱起来，让他靠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把杯子递到了他嘴边。

西泽尔就着黑斯廷的手，咕嘟咕嘟的大口吞咽，温凉的水滑过干哑的喉咙，火烧感终于得到缓解。

一杯水下肚，西泽尔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靠在黑斯廷怀里，鼻尖全是对方好闻的气息，让他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产生不真实的恍惚。

“你怎么来了？”

黑斯廷答非所问：“你知道你睡了多久？”

“…多久？”

“三天。”

西泽尔咋舌：“这么久？”

“久？呵。”空气的温度随着黑斯廷这一冷笑，降了几度：“如果我不来，你十天半个月都别想醒！”

“不、不可能吧…”感到自家“领导”语气的不满，西泽尔不由自主申辩：

“只是有些脱力而已…怎么会…”

黑斯廷低头，目光危险地眯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住西泽尔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要我细数你的罪状？”

“魔力枯竭，强行调动元素，魔力回路被极力拉扯出现裂缝，灵魂高度震荡？”

“牛还是你牛啊，哈，我让你杀人，你倒好，选了两个最费力不讨好的魔法。”

亡灵天灾和幻灵镇魂曲，两个都需要施法者多线程意识极限运转。每多一个亡灵，消耗都以指数型上升。

就好像你管理一个人和管理一百个人，耗费的精力完全不一样，

如果死灵法师能无条件控制数不胜数的死者，蓝铂大陆早让他们占领了。

黑斯廷的手指顺着西泽尔的下颌线滑落，停在他脆弱的颈动脉处，感受到他微弱但平稳的跳动。

“如果我不过来稳定你身体的状态，你想三天就醒？…做梦！”

西泽尔缩了缩脖子，他就算神经再粗，现在也能发现黑斯廷压抑在平静表面下的怒火。

他眼珠一转，立刻祭出《胚胎指南》第十五条：

领导发脾气时，不要犟，不要讲道理。拿出哄情人那套，认错示弱滑跪三联合！

“我错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西泽尔顺势把脑袋往黑斯廷怀里一埋，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刚醒来的软糯鼻音：

“当时情况紧急嘛……而且，而且我知道你不会放着我不管。”

他眼睛从怀里露出来，黑白分明，像极了湿漉漉的小狗眼：

“你看，你果然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