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念娣低声道:“等赔儿嫁了人,我若是想,再嫁人也不迟。”
王媒么连连摇头,“我的哥儿哎,到那时候,哪儿还有好汉子给你嫁,你也知我,只牵好姻缘,托我来的是李家的老二,家里是穷了些,但那汉子能干的紧,在咱村,能养的起八个孩子的人家,都不懒,人还是头婚,说了,往后把赔哥儿当自己亲哥儿养。”
杨念娣被前头的夫君打怕了,闻言不为所动,仍是摇头,“王媒么,赔儿不长大嫁人,我不会再嫁。”
王媒么急了,“你这脾气,真真跟头犟驴似的,你看陆柳,人原也是不愿再嫁,如今和那宋满良,日子过的多好!人棉哥儿跟他比跟他亲爹还亲。”
“柳哥儿长的好,人又聪明,不似我,是个瘸子,又没啥模样儿。”
“你可别这般说,村里如今谁不知你最是勤快,是个顶好的哥儿,若不然,村里的汉子,哪儿会前仆后继的,托我来和你说道。”
杨念娣仍是犟着不点头。
王媒么嘴都说干了,走到不远处,他放葛长临给他那杯水的地儿,狠狠喝了一大口。
温知芽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王媒么一副被斗败了的斗鸡模样儿。
“芽哥儿,回来了啊。”
温知芽笑了笑,“王媒么,啥风把您吹我家来了?”
“嗐,还不是你家杨叔么这股犟风,我是没辙儿了,你说,他咋就能这么犟,放眼看看,咱村,周边的村子,哪个孤身过日子的哥儿,晚年膝下没个儿子,日子过的不凄凉的,都悔着呢。”
温知芽闻言看了眼埋头翻菜地的杨念娣,叹了口气。
“唉,王媒么,这事儿说实在的,怨不得杨叔么,哪个哥儿被前头的夫君打断了一条腿,都得怕汉子,杨叔么既在我这儿做活儿,若非真心想嫁人,便可不再嫁,我不差他一口吃的。”
不远处的杨念娣挥着的锄头顿了顿,脚边紧着落下了两滴水珠,印湿了脚边的干土。
王媒么叹笑,“芽哥儿,你是个好哥儿,有你这句话,我也不必再操心他了。”
说着,含笑轻轻拍了拍他,“我便先回了。”
王媒么未出嫁前,和杨念娣娘家和婆家皆住的不远。
两人虽没说上几句话,但他看着他未出嫁前在娘家吃苦,嫁人后,在婆家吃苦。
这般勤快的哥儿,被糟践的不成人样儿,可怜的紧。
他心里头总是对他多了几分怜惜。
不过,如今他遇着了温知芽,福气总算是到了。
温知芽挽留道:“王媒么在家吃过饭再回?”
王媒么笑着摇了摇头,“下回,家里几个娃还在等着我回去做饭呢。”
等送走王媒么,温知芽喊了声,“杨叔么,别忙活了,先吃饭。”
杨念娣擦了擦眼角,“哎!”
今儿葛长临炖了只板栗鸡,板栗绵软,鸡肉紧实有嚼劲儿。
温知芽就着,吃了两碗米饭,才堪堪放下筷子。
末了,还叹了口气,“可惜了,陆景和在山里,吃不着这般美味。”
被温知芽念叨的陆景和,正坐在一棵大树下,咬着葛长临给他备的饼子。
石靖喝了口水,“我这连襟做的饼子,凉了也不硬,好吃。”
陆景和嫌不够味儿,又往上头抹了些辣酱,添了点儿咸菜。
“跟着我,你就吃好的吧。”
石靖笑着点头,“那是,说起来,等咱们出船,怕是就没时候打猎了。”
“到那时候,怕是你就看不上,辛苦打猎挣得的仨瓜俩枣儿了。”
“你就对咱们这生意,这般有把握?”
陆景和点头,“如今没战乱,商贸繁荣,来回倒腾,差价儿够咱们赚的。”
话音刚落,石靖便低声嘘了一声。
陆景和嘴巴停住,细细聆听,和石靖对视一眼。
是鹿群!
他们今儿的运气真真是好的紧!
陆景和和石靖轻轻放下手里的饼子,拿起一旁的弓箭。
猫着身子,轻轻靠近听着动静的地儿。
鹿蹄声越来越近,声音杂乱,好似是在逃亡。
陆景和和石靖眉头齐齐皱了起来,果不其然,不多时,便听着一阵镇山的虎啸声,紧随其后。
陆景和面上一凛,看了眼石靖,抬头往树上瞅了一眼。
两人默契十足,挑拣着有不少枝叶的大树,身形灵活,三下五除二的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