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都四海自来有规矩,男女同等,即使是修炼者,也要自小饱读圣贤书,也不是说书一定要读得有多好,主要是要学立人立身的道理。
毕竟要先学会做人,才能济人,有了灵力才不会乱用。
临溪县学堂和别处学堂差不多,有文武夫子,文夫子教他们识字诵读,武夫子教他们强身健体,打好根基,先修好基础灵法。
男女混学,叶栖他们三个算是县内同龄人中名列前茅的佼佼者了,别的优秀同窗有的早便赴皇都科考去了,有的也在家中准备各大修炼学宫的考核选拔。
学堂里不似往日那般,持卷诵读的学子随处可见,只有零星几个当值的学生在拂尘洒扫,整理晾晒书籍。
闻望一眼便看到树上修枝的那位是他们的文夫子,大声唤道:“温先生!”
温丛一身书卷气,腰佩润泽暖玉,白净儒雅,三十余岁的人看着像二十出头的,一如昔年他们六岁入学初见他时那般,清秀俊雅。
眨眼已过十几载,回首不禁感慨岁月如梭。
他们这届自去岁八月秋闱以前,便各奔东西,如今已是三月,春闱已过,再过几日便是殿试。
而各大修炼学宫不同于科举每年都有,而是每三年才招一次门生,所以叶栖他们自去岁七月业成后,便一直在家自己修炼,等着今年参加学府选拔。
寻常的科举选的是文臣,武臣抵御的大多不是人,而是恶妖,所以每年初雪时分,皇都会安排在各大修炼学宫中公开选拔武臣,五大都城民间也会安排选擢。
文臣少,武臣多,文臣基本是毫无修为灵力,亦并非修炼体质的普通人,保留传统科举其实便是专门给寻常人等机会施展抱负的。
而现世的武臣大都能文能武,和传统意义上的武臣不同,像叶隋是玉虚学宫出身的,有修为灵力,也属于武臣范畴了。
叶栖他们如今去参选还为时尚早,修炼者若修成灵体,寿命少说也有两三百年,因此有大把时间提升实力,精进灵法,待五年十年后再参选亦不迟。
何况寻常人可做不了御极皇都的武将,除去很有天赋的,大多都在四十岁往上,年轻些的会被派去五都四海各地赴职,待修为提升,官职也步步往上升,亦有被调回皇都的机会。
叶栖他们没想那么多,比起当官,他们三个都更乐意如三姐那般,做个散修,四处除妖济人,看遍大好河山,岂不更逍遥快活。
不过叶隋这个老古板肯定是不允叶栖如此的,这都是后话。
眼下温丛见了他们,赶紧自那树上爬下来,动作灵巧流畅,哪似平日里捧卷满口“之乎者也”的文弱夫子,看来没少跟武夫子锻炼。
温丛把高高卷起的袖子撸下来,正正衣冠,边向他们走去边激动道:“小五小六小七,你们来啦。好些日子不见,上次偶遇你们还是在去岁元宵呢。”
小五是叶芜,小七是叶栖,闻望和他们玩得好,被夫子唤做“小六”,完全就像凑数的。
以前他经常腹诽此事,如今多日不见夫子,听着这个从前嫌弃的称呼,竟然心生亲切,不由感动:“自元宵灯会之后,眨眼又是俩月了,夫子还是如此年轻。”
“是吗?”温丛摸脸一笑,又叹口气道,“去岁九月新入学的这帮小孩可闹腾着呢,哪像你们那届那般乖巧,我是被折腾得日渐憔悴了。”
叶芜笑道:“夫子带了我们十年,怕是早忘了我们小时候翻墙钻洞,下水摸鱼,胡作非为的时候了。”
温丛感慨万千:“自我当了夫子,十年就带出你们这一批,你们就像我一手养大的亲生孩子一样,真是不舍啊,好在你们偶尔还回来看看我。”
叶栖把买的东西递给他,道:“先生,我们只要有空便会常回来看您的。”
温丛连连点头:“好孩子,你们武夫子去河边擦剑了,他听说小五小六进了星槎,很是高兴呢。小七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实在不行明年我们走科举的路,你满腹经纶,可是我们这届的大才子,他日进了殿试,至少是个探花郎。”
“温先生放心,我入得了星槎,亦当得了探花,”叶栖道,“你带的这一届,一定让你名声大噪,流芳千古。”
“好,好好!”温丛看着这三个孩子,一脸欣慰自豪,怎么看怎么喜欢。
留着他们用顿午膳,学堂里今日厨娘休息,几个值勤的夫子一起下厨忙活张罗着做饭,三人帮着打下手。
擦剑回来的武夫子一进门就吃上了热气腾腾的饭,温丛不满道:“李青梅,你怎的去了这般久,我不是同你打过招呼,今日小五小六小七说了要来看我们吗?”
李青梅一身干练的劲装,乌发高高束起,眉目间尽是英气。
她先和叶栖他们打了招呼,再大步一跨,坐到温丛旁边,骂骂咧咧道:“你知道有多少把剑等着我擦吗?全学堂共十届学子,一届少说有八十人,那便是近八百号人,藏剑至少两百把才够用,每把剑半旬就需擦一次,七日轮到一次你我当值,你算算我每次当值需要擦多少把剑?”
温丛被她绕迷糊了,掰掰手指:“一个月要擦四百次剑,你一个月有四日当值,那就是一百把?”
他眼神清澈,还有两个带别的届的夫子都笑翻了,三个小年轻也憋着笑,就李青梅一脸正经地点头:“正解,正解,知道我有多辛苦了吧。”
终于绷不住了,叶栖才最好心说道:“剑又不全是李先生一个人擦的,其他武夫子当值时也在擦剑呢,每日有两个文夫子两个武夫子当值,每次该她擦的剑不会超过十把。”
温丛暴跳如雷,抽了筷子作势要敲她:“你偷懒也就算了,还戏耍我!”
李青梅叼了个鸡腿,拔腿就跑:“冤枉啊,不都是你自己算的吗?温先生出口成章,十步成诗,怎的算数这般差,幸好我这个武夫子还兼教孩子打算盘,不然可不得了,出门都做不了生意人。”
“你还取笑我!谁说我算数不好,我只是被你说晕了。”
两人好一通追逐打闹,哪像寻常的古板教书先生。
叶栖他们好久没这样开怀过了,晚上回去路上还在谈论夫子们、同窗们昔年的糗事,笑声不断。
偶尔放松一下,修炼起来更有劲了。
半夜叶芜起来如厕,还见她哥挑灯夜读,在研究父亲新给他淘来的有关阵法的书。
几只流萤飞在叶栖身边,叶芜在院中水缸里净了手,打了个哈欠走过去。
“哥,还没睡啊。”
叶栖“嗯”了声:“这本书我从前没读过,内容翔实,其中几个灵阵看着方便又好用,我想好好看看。”
这书前世叶隋是给他过的,被他当他爹面扔火里烧了,叶隋骂他不孝,他斥他爹无情,隔世想来,往事都如浮云,飘过则散。
叶芜凑过去看了一眼就头疼,又注意到那萤火,挑眉道:“这几只小虫子,三姐送你的?还挺亮堂,比烛灯好用。”
额外施加了灵力的流萤自然与普通的不同,叶栖点头:“昨日随信送来的。”
“你们这灵信来往还挺频繁,”叶芜讶异又奇怪,“你总写信问东问西,三姐不会嫌你烦吗?”
叶栖啧声道:“前段时间那不是怕海患么,之后我就不会如此叨扰她了。”
“哥,我有个问题。”
“什么?”
叶芜好奇好久了,今天才问:“你怎么没等三日之期就来妺燃城寻我们了,还有这海患之事,你是如何预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