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骁明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但进来的这些人里,看上去还像个好端端的正常人的本身也不剩谁了。
陈浩宇跑了,李强疯了,胡鹰是个变态,张大河吓得吱哇乱叫缩到墙根跪着砰砰磕头,观世音如来佛各路神仙拉出来溜了个遍。
余长安一开始就不算个正常人,还在待机。
凌越大抵是那个仅剩的独苗苗。
可她此刻也面色发白,只余苦笑。
并非为眼前的血腥场面,而是……
空间里,某种不安的气息开始流动,无温度却凉意渗人,无形无状,一滴滴冷汗被从毛孔逼出,铺满了脊背。
众人眼前忽而一阵阵发黑,脑中浮现隐约的眩晕感。
凌越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眼,竟看见房间空地多出一片浓黑的雾,且那雾缭绕着迅速组成一个巨大的人形。
“嘎!!”王骁明受惊过度,发出了一声凄惨的鸭子叫,绷直身体紧紧贴在了墙上。
“终于出来了。”
胡鹰满意地笑起来。
“做鬼都甩不脱生前的体重啊,动作真够慢的。”
那黑雾一下子受了激似的,凝聚速度倏然快起来,眨眼变成了人——
三米高的巨人,头正好顶到天花板,大概是根据空间的最大高度塑造的身高,一身腱子肉比李强还夸张,面容和鬼域里的照片更相像,穿着身游戏内的金属战铠,手持一柄沾血的战斧,和梦境内的胖子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呵。”
胡鹰讥诮一笑,意味不言而明。
刚刚苏醒的鬼主意识并不像活人那么清醒,本能地剧烈仇视着拥有启梦者失败印记的李强,但仍猛地朝她望去一眼,血雾缭绕的面孔表情狰狞,完全破坏了那张还算清爽的脸。
刘俊对世界蕴有无尽恶意,同样也对恶意最为敏感。连善意的劝告也能因他的排斥而曲解成恶意,更何况着明晃晃朝他而来的讥讽。
胡鹰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她清楚鬼主的仇恨优先度,在李强死透前,那斧头绝不会朝她劈过来。
眼看着鬼主已扬起巨斧朝李强劈去,她终于正色起来,下意识迅速抹了把已经夹起的刘海,确定不会遮挡视线才放心。
她知道,该抓紧了,最危险的时刻到了。转身看向身后几个人,却蓦地皱起眉。
“你怎么还在这儿,不跑等什么呢?”
她是对着凌越说的,另外两个男人没跑起码有一半在她算计之内,她刻意表现地胸有成竹,就是为了给他们一种状况仍在她掌控之中的错觉。
但以凌越的聪慧,她非常诧异这女人竟然看不清形式,没第一时间逃跑,还在余长安身后直挺挺站着。
“我…”凌越刚吐出一个音节,胡鹰根本不给她回答的时间,一手抓住她的胳膊,另一手拽起余长安的衣服,一拖二朝门外夺命狂奔。
没时间了!
凌越猛然闭了嘴,被拽得踉踉跄跄,心惊于胡鹰瘦得和豆芽菜似的竟有这么大的爆发力。
在冲出卧室门的一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李强的头颅伴随如泼鲜血冲天而起,身体跪在原地,脖颈仿若将其顶起的喷泉,最终使其咚的一声砸到卧室的墙上,摔落在地。
头身分离,那双赤红的眼仍死死瞪着,似乎没能立即毙命,嘴巴痛苦地张合,声带却已断裂,无法发出惨叫。
凌越大脑嗡的一声,心脏几乎停跳一瞬。回过头被拉着跑出老远,那幅一闪而过的景象依旧清晰地烙在眼前,令她面色发白,胃部翻涌。
身后刺耳的尖叫声从王骁明和张大河的口中发出,伴随着干呕的声音。
他们的反应慢上胡鹰一步,被溅了一身李强的血,也踉跄地跑了出来。
鬼主提着斧头追上去,每一步落下都砸得整栋楼咚咚响,房门狭窄,他浑身盔甲,直接将墙体撞碎,哗啦啦的碎屑如豆腐般散开。
他身形笨重,速度却不慢,一步迈出的距离抵得上他们两步。
胡鹰拉着俩人冲在最前面,一边听着后面的动静,一边对身边魂不守舍的女人怒而大骂:
“脑抽啦?!你他大爷的倒是自己跑啊,我要累死了!”
这两个人里,以为只是拖油瓶的余长安居然格外配合,拽起来像一辆还剩余电的电瓶车,一拖就走,相当顺滑。反倒是本以为聪明点的凌越全靠她生拉硬拽,累得她气喘吁吁,本就不多的体力消耗飞快。
凌越终于回过神,脑子里的血腥场景被劈头盖脸骂散,默默抬手抹了把侧脸被喷上的口水,自己努力跑起来。
她的确应该反思,自己有些太信任胡鹰了,以至于放任自己失神到忽略眼下的危机。
一路飞奔到楼下,身后的地动山摇轰隆哐当紧追不舍,胡鹰才有空回头看一眼,见到身后还跟着一个面色发青的王骁明,不由得蹙了下眉。
余光一瞥,楼门口处还有滩极刺目的鲜红——忆塑体大爷被拦腰斩成了半截,肠子流了一地,脑袋还□□地抬着,神色狰狞地面朝鬼主方向,嘴巴张合似说着什么。
她心无波动挪开眼。
倒是张大河不见了。
他不见了才正常。他那么老,老得跑不动,必然是这些奔逃的人里最先死在屠刀下的。
胡鹰回过头,眉眼闪过一丝狠厉。
当务之急,再拖一会儿,顺带最好能找找陈浩宇那个脏东西躲他爹哪儿去了。
处理不掉他,她死不瞑目!
一到楼下,场地更加空旷,四处杳无人迹,无处容身,让他们的奔逃似乎只余绝望,永远看不见终点。
王骁明面色越来越青,连一声尖叫都已经没力气发出,麻木地跟随着前方的三个女人,跑…不停地跑……
跑到想不起来恐惧身后接近的斧风,想不起来怨恨前方造成这一切的胡鹰。
他想活,又觉得赶紧死了也好。他已经没余力去怕死、怕亲人的悲痛了。
而胡鹰一切都顾不得,她脑内始终有清晰的指向,此刻进行的思考便是猜测着陈浩宇躲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