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执烬任由他靠着,示意助理处理好落地后的一切事宜。他看着窗外逐渐清晰起来的、被晨雾笼罩的维多利亚港,心思却比那雾气更沉。
回到香港,意味着回到更直接的商业战场,也意味着离爱尔兰那片正在为曾临溯建造“专属回声”的悬崖更远。安束的身影,如同幽灵,并未因物理距离的拉远而消散,反而因为那份已签署的协议和未竟的“回声计划”,更添了一份无形的压迫。
车子驶入中环,摩天大楼冰冷的玻璃幕墙折射着初升的阳光,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繁华。曾临溯被直接送回了浅水湾大宅补觉,而李执烬,甚至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便直接奔赴曾氏总部大楼。
会议室的氛围凝重。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曾氏的核心成员与元老,投影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财务数据与市场分析图。曾父坐在主位,神色严肃。
李执烬推门而入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他穿着那身从爱尔兰穿回来的、略带褶皱的 Kiton 西装,风尘仆仆,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脊背依旧挺直,眼神锐利如常。
“执烬,来了。”曾父微微颔首,“坐。就等你了。”
李执烬在指定的位置坐下,助理立刻将整理好的会议概要平板递到他手中。他快速浏览着,大脑飞速运转,将爱尔兰的悬崖、托斯卡纳的协议与眼前东南亚的布局迅速切换、整合。
会议持续了数小时,争论、分析、决策。李执烬在其中扮演着关键角色,他的每一个判断都精准而有力,仿佛那个在爱尔兰因一句“第一个回声只属于你”而醋海翻波的男人只是幻觉。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某个讨论间隙,他会无意识地转动一下腕表,那是曾临溯在西澳大利亚冲浪后,随手塞给他的一个 Rolex Deepsea ,与他平日佩戴的 Vacheron Constantin 风格迥异,他却一直戴着。
会议结束时,已是下午。李执烬婉拒了共进午餐的邀请,独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维港的阳光正好,天星小轮在碧蓝的海面上划出白色的痕迹。他解开领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指尖按着发胀的太阳穴。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曾临溯发来的信息,附带一张他躺在自家巨大沙发里、抱着枕头一脸无聊的照片:
「[图片]」
「执烬,会开完了没?好无聊。我爸非要我在家看什么财报,跟天书一样。」
「我们晚上去 8?? Otto e Mezzo Bombana 吃牛排吧?补偿昨天没吃到的生蚝!」
看着屏幕上那熟悉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抱怨,李执烬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丝。他几乎能想象出曾临溯皱着鼻子、百无聊赖翻着财务报表的样子。
所有会议的疲惫,商场的硝烟,以及心底那根因安束而始终紧绷的弦,在这一刻,都被这简单的一条信息轻轻抚平。
他回复:
「开完了。」
「好。我去接你。」
放下手机,他重新看向窗外。
香港依旧是那个冰冷而高效的金融帝国。
但在这里,他依然是那个唯一能接到他“无聊”信息,并回应他所有“突发奇想”的人。
晨雾散尽,维港依旧。
他于商海沉浮间,依旧是他随叫随到的,专属骑士。
而那顿未竟的爱尔兰生蚝,终将消散在香港牛排的氤氲热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