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yster Cottage 坐落在科夫镇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门脸古朴,内部却温暖喧闹,充满了海鲜的鲜甜气息和当地人的谈笑声。与萨尔维纳蒂庄园的恢弘或回声工地的未来感截然不同,这里洋溢着鲜活的生活气。
曾临溯熟门熟路地引着李执烬在一个靠窗、能看到港口点点灯火的位置坐下。他兴致勃勃地研究着菜单,几乎把上面所有的生蚝品类都点了一遍,还要了招牌的海鲜杂烩汤和黑面包。
李执烬沉默地坐在他对面,内心的风暴尚未完全平息,眉宇间还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他看着曾临溯因为期待美食而亮晶晶的眼睛,那股尖锐的醋意和不安,奇异地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认命的酸涩取代。
侍者很快端上铺在碎冰上的生蚝,壳壁厚重,肉质饱满,散发着凛冽的海风味道。曾临溯挤上柠檬汁,熟练地用特制的叉子将蚝肉剜出,却没有立刻送进自己嘴里,而是非常自然地,递到了李执烬唇边。
“执烬,你快尝尝这个!看着就好吃!”他的动作理所当然,眼神清澈,仿佛这只是朋友间最寻常的分享。
李执烬愣住了。
那枚裹着晶莹汁液、颤巍巍的蚝肉近在咫尺,曾临溯的手指甚至无意中碰到了他的下唇,带来微凉的触感。所有关于安束、关于回声、关于专属权的烦闷,在这一刻,被这枚突如其来的生蚝撞得七零八落。
他迟疑了一下,在曾临溯催促的目光中,微微张口,含住了那枚生蚝。
冰冷的、带着海盐和柠檬清香的肉质在口中化开,鲜甜到了极致,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仿佛混合了他此刻全部的心事。
“怎么样?好不好吃?”曾临溯期待地问,自己也赶紧剥了一个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哇!好甜!”
李执烬看着他被美食取悦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喉结滚动,将那份复杂的滋味咽下,低声回答:“……好吃。”
一顿饭,就在曾临溯单方面的美食点评和分享中度过。他时不时把自己觉得好吃的分到李执烬盘子里,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要说话:“执烬,这个汤也好喝,你多喝点!” “黑面包蘸这个黄油绝了!”
李执烬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吃着,听着,看着他。曾临溯就像一颗小太阳,无需刻意,仅仅是他存在本身,散发出的光和热,就足以驱散李执烬世界里的阴霾和寒冷。
他不需要知道李执烬为什么心情不好。
他只需要拉着李执烬来做他喜欢的事(吃饭),和他分享他喜欢的东西(美食),就够了。
这种纯粹到近乎霸道的方式,偏偏对李执烬有着致命的疗效。
结账离开时,夜晚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曾临溯缩了缩脖子,很自然地靠近李执烬,几乎要贴在他身侧,汲取一点温暖。
“执烬,我们明天还来吃好不好?我想试试他们那个烟熏三文鱼!”他仰头看着李执烬,眼睛在夜色中依旧明亮。
看着他全然依赖、毫无隔阂的姿态,李执烬心中最后那点冰碴也彻底融化。他脱下自己的Loro Piana羊绒大衣,不容拒绝地披在曾临溯肩上,将他裹紧。
“好。”他听到自己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明天再来。”
坐回车里,曾临溯裹着带有李执烬体温和干净气息的大衣,很快就歪着头睡着了。
李执烬调高空调温度,将车速放得更平稳。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方渐渐远去的Oyster Cottage的温暖灯光,又侧头看了看身边熟睡的人。
他醋海翻波,自我煎熬。
却敌不过他递来的一枚生蚝,与他全然的依赖。
一顿饭,他便被轻易“哄好”。
甘之如饴。
爱尔兰阴郁的海岸线与生蚝的鲜甜仿佛还停留在感官的余韵里,湾流G650却已穿透晨雾,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行程的变更突如其来,源于曾氏董事局一个临时召集的紧急会议,关乎家族在东南亚新兴市场的一项重大投资决策。
曾临溯对此倒是无所谓,他在飞机上睡了一路,被李执烬轻声唤醒时,还迷迷糊糊地惦记着:“嗯……生蚝……明天再去……” 脑袋一歪,又靠着李执烬的肩膀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