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上高速公路,汇入车河。曾临溯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忽然说:“执烬,明天陪我去看看新到的车子?Pagani 那边说定制的那台 Huayra BC 终于到港了。”
“好。”李执烬应下,甚至没有询问日程安排。曾临溯的喜好,永远是他的最高优先级。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车刚驶入浅水湾曾家大宅的车道,李执烬的手机便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曾父。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低头刷着手机、对潜在风暴一无所知的曾临溯,不动声色地接起电话:“伯父。”
“执烬,回来了?”曾父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通话要和缓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临溯呢?玩得开心吗?”
“他很好,刚到家。”李执烬谨慎地回答。
“那就好。年轻人,是该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曾父话锋微转,“我听说,你们在爱尔兰,和奥马利家那位小姐接触了?”
李执烬眼神微凝。消息传得真快。“是,奥马利女士是项目关键地块的持有人之一。”
“嗯,奥马利家族在爱尔兰根基很深,那个艾琳,听说能力不俗,就是性子有些……执拗。”曾父语气平常,却带着深意,“执烬啊,有时候,处理问题不一定要硬碰硬。临溯年纪也不小了,身边总需要有个能帮衬他、又能让我们放心的人。我看,那位奥马利小姐,倒是很合适。你觉得呢?”
轰——!
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李执烬脑海中炸开。
他觉得?
他觉得如同瞬间坠入冰窟,四肢百骸都僵硬冰冷。
曾父这哪里是在询问合作?这分明是在……做媒。为他唯一的儿子,物色一个“门当户对”、且能对家族事业有所助益的联姻对象。
而艾琳·奥马利,显然符合所有条件——家世、能力、甚至她那与曾临溯截然不同的、沉稳执拗的性格,在曾父看来,或许是正好互补的“良配”。
而他自己,这个十年来默默守护、处理所有麻烦的“世交之子”、“得力助手”,在曾父眼中,或许永远只是个……外人。一个可以托付事业、托付儿子日常生活,却绝不能托付儿子终身的人。
“……执烬?”电话那头,曾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
李执烬猛地回神,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感,声音竭力维持着平稳,甚至挤出了一丝符合晚辈身份的、恰到好处的认同:“伯父考虑得周到。奥马利女士……确实很优秀。”
他说出这句话时,感觉自己像个正在亲手凌迟自己的刽子手。
“哈哈,你也这么觉得就好。”曾父爽朗地笑了,“这事不急,你先慢慢接触着。好了,你们刚回来,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
劳斯莱斯也恰好稳稳停在了曾宅那气势恢宏的雕花大门前。
曾临溯已经推开车门,回头对依旧坐在车里、脸色有些苍白的李执烬喊道:“执烬,愣着干嘛?进去啊!我让厨房做了炖汤!”
车顶灯的光线落在李执烬脸上,将他过于僵硬的神情照得无所遁形。
曾临溯看着他,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带着点疑惑:“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晕机了吗?”
李执烬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所有自制力,推开车门,踏上香港的土地。夜风带着维多利亚港的潮湿气息吹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看着曾临溯那双依旧清澈、写满对他全然信赖和关切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小王子,永远不知道,在他单纯的世界之外,正有人试图为他规划一条,将他彻底带离自己身边的未来。
而他,甚至连反对的资格都没有。
“没事。”李执烬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沙哑,“可能……是有点累了。”
他抬头,望向曾家灯火通明的宅邸,那曾经是他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华丽的牢笼。
而曾父轻描淡写的话语,如同在他脚下划下了一道,他穷尽一生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用金山垒墙,护一座不醒的梦。
而今,筑梦的人,亲手递来了醒酒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