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了一晚上的风,第二天起来会发烧简直天经地义。
沈序台觉得全身没什么力气,一量体温39℃多了。
他在家里找了点药,然后又去睡了一觉,中午起来再量,温度不降反升,这才打车去医院。
先量了体温,再抽信息素,然后拿着报告单,最后坐在了内科门诊某老中医的诊室里。
对面老中医拿着报告单看了又看,又瞧瞧电子诊断记录上的病史,紧皱的眉头一刻也没有舒缓。
“你这......”
报告单上的数据乱得一塌糊涂,老中医露出想骂又不能骂的表情。
沈序台突然有一点想笑。
如果忽略医生那句“你老了以后可能会吃点苦头”之外的警告,其实发热期不调和信息素稀薄这两点症状对沈序台来说,正好是装beta的绝佳伪装。
“不过。”老中医一转折,他指着报告单上某一行的指数,“你这个在恢复诶,我看啊说不定能好起来。”
这对沈序台来说不算好事,赵导的剧组不日就要开拍了,要是恢复一月一次的发热期会很麻烦。
沈序台问:“医生,请问这个恢复的原因是什么?”
面前这个青年一脸虚心求教,老中医想骂的“你早干嘛去了”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要是知道沈序台心里想的是避开他接下来所说,一定会负责任地把沈序台抓起大骂一顿。
“这个嘛,作息规律、饮食健康、心情好什么的,当然......”老中医的话戛然而止,又开始很快接上,“总之,你想想这半年来的变化。那个发烧我给你开三天的挂水,你一会去一楼拿。”
一个都不沾边。
前半年沈序台接了个组,从前期筹备跟到后期配音,基本没休息。
不过无论什么疾病的自然恢复都离不开这三点,如果让沈序台来说甚至还能补充更多类似“运动多”、“压力减少”等等理由。
真是这些倒好办了,剧组工作最难的就是做到以上几点。
他缴了钱,接过老中医递过来的信息素报告单,到了声谢。
周末的医院人很多,或牵着小孩或搀着老人,一楼大厅里嘈杂又有序。
沈序台看了一眼,去往输液的窗口。护士准备好了吊瓶,给他打上了针。
冰凉的液体顺着导管进入血液,沈序台慢慢闭上了眼睛。
瞌睡间,有人叫他。
“沈老师。”
清亮的声音,好像在某个朦朦胧胧的夏日、曝光过度的下午,沈序台曾听到过。
他抬起头来:“时英?”
来人包裹地全副武装,只有那双明媚的眼睛露在外面。
其实自沈序台第一次看见时英的照片就觉得他的眼睛很好看,比他其他的五官都要特别些。到底特别在哪里,沈序台说不出来。或许是演员,所以眼神显得很深情。
他下意识拢了下手里的单子,把就诊的消息对折起来。
“我来替朋友拿体检报告单。”时英解释道,“沈老师是在挂水?”
“嗯。”沈序台不想过多的解释,却听时英道,“是哪里不舒服吗?很严重吗?”
沈序台想或许是熬了一夜显得格外疲惫,所以时英才有这一问,于是宽慰道,“没事,发烧了而已。”
发烧而已。
时英眼眸下垂,微微摩挲了下裤腿。
如果此刻说这话的人是孟怡,时英早就板起脸,然后唠叨半小时,一定要孟怡把“身体健康最重要”刻进心里。
可现在说这话的是沈序台。
他在沈序台旁边仅有的一个空位落座,座位冰凉,没有温度,可见上一位已经离开很久了。
该说点什么的,可时英见沈序台状态不好,怕他真强忍着难受打起精神来跟自己对话,于是道:“沈老师要不要睡一下,我反正也要等很久,一会挂水没了我叫你。”
这是真话。
医院两点上班,拿报告单的地方围了不少人,病人吵吵嚷嚷,医生歇斯底里地维护着秩序。时英刚刚听了一耳朵,离徐清江上午拍片的时间还很远,估计还需要些时间。
但其实时英问的是:你的伴侣没有陪你来吗.......
他问不出这么直白的、现在的时英没资格说的话,所以只能旁敲侧击。
如果是有人陪沈序台来或者沈序台跟詹斯复合了,那时英一定会被拒绝。
因为在沈序台和詹斯婚姻存续期间,比起詹斯多如牛毛的应酬新闻,什么疑似包养某某omega、与某某omega有私生子或者与某某omega聚餐什么的,沈序台几乎一条也出现过,哪怕有也会第一时间澄清,不让舆论发酵。
沈序台一向是不给别人机会的。
几秒钟里,时英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他等待着沈序台给他判死刑。
沈序台倒是没多想,昨天没睡好,现在感觉实在是有些困,就没跟时英客气:“好。”
时英就这样突然地被无罪释放了。
他想让沈序台多休息一会,但他又不敢擅作主张,于是小心翼翼从沈序台身上拿过输液管,滑动调节器,让瓶子里的水滴慢一些。
“滴答”“滴答”
明明是嘈杂的环境,药水滴落的声音却一清二楚,在时英的耳里延长,再延长。
这是第一次,时英离沈序台那么近,但他又不敢多看,生怕沈序台注意到他灼热的、非同事的视线。
于是时英又把头转了回去。
可忍住没多久,又会回看。
沈序台并非凌厉给人压迫的长相,他看起来干练中带着几分温柔,大概是职业习惯,他平日里跟人说话时总带着浅浅的微笑。
现在,生病的沈序台卸去了笑意,没什么精神,整个人恹恹地嵌在椅子上,双肩微微向里扣,头低着。
时英突然意识到沈序台其实很瘦。
就在时英盯着自沈序台发呆时,旁边的人一点点低头,时英的肩膀一沉,他的头发蹭到时英的右脸颊。
痒痒的。
时英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