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要去便利店兼职,麻烦你带奶奶去医院检查了。”沈序台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纸来,上面写满了体检的步骤流程,一看就是筹划好久了的。
“麻烦你了,英英。”奶奶也说。
可是时英还没自我介绍过啊?
想不通的时英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
他本来就要告辞了,说明天早上楼下见,谁知沈序台要留他过夜,过夜就过夜吧,他说要打地铺,沈序台吓唬他地板上有小强,然后两人就这样躺在了一张床上。
时英身上的睡衣还是沈序台的,说是以前买大了没退的。
处处都很诡异。
“沈……序台?”黑暗里,时英小声喊沈序台。
沈序台还醒着没睡:“你以前不是喊我阿序吗?”
“以前?”以前什么时候……
他应该是时英吧?
难不成上天看他穿越过来的条件如此艰难,所以可怜他,临时给他按了个身份补丁包?
“以前过年的时候。”沈序台的声音听起来很困。
这听起来像是沈序台的亲戚。
时英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身份,反正穿越已经很不正常了,再不正常一点也没关系吧?
但时英不希望不正常的事发生在沈序台奶奶的身体上。
乳腺癌,医生说有很大概率是早期,如果进一步确认,需要做穿刺活检。
时英手里握着一把医院的检查单,望着街对面在店里忙碌的沈序台。
奶奶说他不读书的时候都是要去兼职的,农资店、便利店、肯德基……
“我就是腿脚不太好,不能站太久,不然也跟阿序一样去当便利店服务员嘞。”奶奶大概是想笑的,可又笑不出来,给时英扯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不过我还能帮人念佛,还有退休金……”
时英听说过,村里帮人念佛大概是15块一下午,如果是外包大概要再低一点,至于退休金……
转角处,奶奶背过身去偷偷摸了一把眼泪,时英假装没看到。
应该不是很高吧。
时英看着沈序台微笑着问候每一位到店的客人,从他们手里拿过商品扫描,然后收钱,再装袋。柜台上的饮料空了,还要去仓库搬库存出来上新。
即使店里开了空调,却依然能看到他擦汗的动作。
他好像比昨天更瘦了一点。
时英本来想问的,问那沈序台的父母呢,他们去哪里了,有没有寄钱给沈序台,多久来看沈序台一次呢,可如今看到这样一幕,却是不必再问了。
原来15岁的沈序台过得并不好。跟他的15岁很不一样。
15岁的时英只尝过读书的苦。他有很多朋友,能一起打篮球、一起放学、一起抢一碗从南墙偷偷递过来的米粉。
大热天的周末也能开着空调,写无聊又繁多的作业。
从没有像沈序台这样,除了读书,还要为生计、为疾病赚钱。
看不见尽头,也看不见未来。没有殷实的家境,也没有能帮衬的家人,一切都需要他用稚嫩细瘦的双手去挣。
难怪那个男同学那天要那样看着他,或许是在骂他“何不食肉糜”。
沈序台怎么能生病呢,他连生病的资格都没有。
时英想起昨天沈序台奶奶的停顿,或许是在心疼沈序台赚的那份辛苦钱,那几百几千块的检查费,要她的孙子扛多少箱重物、给多少为顾客收银才能赚回来呢。
而现在又多了时英这一个累赘。
甚至……甚至……
时英看着被风吹起来一角的检查单,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跟沈序台说。
天色有些暗了下来,乌云从远处飘过来。
要下雨了。
时英突然觉得江南是那么的潮湿。
潮湿得还没落雨呢,他已经泪流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