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时英下定决心要赚钱。

来钱最快又最合法的，是买彩票。可惜，时英从出生以来就没为钱烦恼过，自然也不会去研究什么彩票号码。

赌球倒还行，但世界杯早在两三个月前就比完了，时英就算是记起来那只队伍赢了，也没法下赌注了。

那就还是老办法，找零工。除了扮人偶发广告，还有工地里扛包搬砖，可这些一天下来也就能赚到一百来块，不过好在是现金现结。

时英欢欢喜喜地把钱上交给沈序台。

一共两万零二百四十三块五毛，其中包括了他在网吧没住，但提前交的，他回去要，老板只肯折七折给他的网吧包夜钱，以及他从七年后带过来的那只八万块钱的手表。

典当行的老板很不识货，说他盒子也没有，保卡也没有，只能给他两万的价格。

老板坐在高高的当铺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时英，谁让时英缺钱，只能上当了。

“这个你先存在卡里，我周一就带着奶奶去医院。我去查过，乳腺癌如果是早期的话，治愈率是很高的……嘶啊，阿序！”

沈序台把轻按在时英肩膀上的手收回来，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你也知道痛啊。”

他一边让时英脱了衣服，一边去房间里拿药酒。

时英跟过去，药酒摆放在柜子上，一个很易拿的地方，一看就是常用的。

“是有一点啊，但不是很严重。”时英心虚地说，他觉得他现在最好是闭嘴，因为沈序台的脸色真的很难看。

但又好像应该说点什么让沈序台消消气的。

“我怕弄脏衣服，这次来得太匆忙，只有身上这一件衣服，所以就脱了再扛，我看他们都是这样的。我明天去的时候把衣服穿上就好了，我看见路边有卖十块钱一件的T恤，我上午做完结了钱就可以买了……”

说这话的时候，时英还分心看了眼自己的腹肌，嗯虽然没有那么线条分明，但也算有，没让沈序台看见他大一时白花花的肚皮。

“闭嘴。”沈序台搓热了满手的药油，面无表情地打断时英。

时英还想说，却被沈序台贴上肩头的手，疼得绷直了脊背。

好吧，时英承认是有一点点痛的。

他早上起来的时候就觉得肩膀有一点不舒服，大概是昨天晚上，跟沈序台一起在农资店搬营养土时弄伤的。

江南也不尽潮湿，中午在工地上搬砖的时候，太阳就很猛烈。

他没干过这种活，难免要比别人手脚慢些，所以别人休息的时候，他也在干，大约是那时候晒伤的。

脖子后面被晒褪了一层皮，连带着腺体那部分，红肿了几个小时都没褪去颜色。肩头处的皮肤看上去也不太好，淤青渗着血丝，药油渗进伤口，火辣辣地烧着。

但他是哥哥，比沈序台大五岁，当然不能说苦说累啦，于是安慰沈序台：“没事的，真的，不是很疼。”

“手。”沈序台不接他的话茬，严肃地让时英把手伸给他。

手？

手上也有水泡，人太衣食无忧了就这点不好，随便干点什么活，都好像遭了大罪一样。

“就是看着很严重而已。”时英说。他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戳戳沈序台的脸颊，想逗他开心。

但沈序台好像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眉头拧成个川字，嘴巴紧绷着，整张脸冷得像块冰碴子。

时英觉得沈序台一点都没个弟弟样，反而像兴师问罪的家长。

那可不行，尊老爱幼是一个非常好的品德，所以趁着沈序台在洗手，时英贴过去说要对他态度好一点：“起码要从叫哥哥开始吧。”

时英觉得自己说得太有道理了，自从穿过来之后，沈序台就没叫过他，无论是哥哥还是时英。

也不一定是时英，得看补丁包怎么说。

说不定跟沈序台姓呢？

不过时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沈序台有自己的思想，沈序台一点也不好骗。

他转过头来看着时英，好像要说很多话，最后却只红着眼眶问：“干嘛对我那么好呢？”

这很好吗？

他这样特殊的一天只是沈序台漫长的日子里最普通的一天而已。

且要说钱，也不多，只两万多块，甚至还不能完完全全覆盖奶奶的医疗费用。

时英想了半天都没想好一个能说服沈序台的理由，绞尽脑汁说了个不那么动听的：“就是想跟你交朋友啊。”

也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特别的，话刚落，沈序台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咦？难道补丁包里他也是什么没朋友的凄惨人设吗？

时英手忙脚乱地一边跟沈序台道歉，一边转身去找纸巾，却被沈序台一把抓住。

看起来，好像，不是他说错了话？

时英觉得他的身体有一点僵硬。

沈序台刚洗干净的手环在时英的后背，湿湿凉凉的。他抱着时英，哭得很大声。

时英的手虚虚地靠在沈序台的后背，最后轻轻地落下。

沈序台要读书、要照顾奶奶、还要打工赚钱，大概没有什么能说心里话的朋友。就算有，或许也无法理解。

把所有事情憋在心里多难过啊。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