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着时英抱怨了句:“好苦。”
“这叫回甘嘞。”裘叔拿着另一道菜进来,插话道。
沈序台顿时腾起背后说人坏话还被抓包的心虚,蒙头咬了口茯苓山药糕。
时英点评道:“当归放多了。”
“哎呀,这都被你吃出来了。”
裘叔嘿嘿一笑,承认是自己吩咐后厨多放了片当归,故意捉弄时英,没想到是沈序台吃的第一口。
临出门前,他笑眯眯地宽慰沈序台:“不要有压力,吃不惯很正常的啦,没事的,尝鲜为主。”
裘叔越是这样说,沈序台约是不好意思剩菜,但吃到最后自己有实在吃不下。
他把药盅推给时英,时英又给推回来。
“不可以。”
其他事情时英都可以依着沈序台,但唯独身体的事情不行。信息素紊乱虽有好转,但毕竟还没好。
除了盯着沈序台不让他用强效抑制剂以及输入alpha的安抚信息素外,药物治疗也很重要,但时英觉沈序台有些抗拒医院,所以便想到了食补,没想到沈序台嫌苦。
“唉。”沈序台叹气道,“你说没结婚就这样了,那婚后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时英被“婚后”两个字砸得七荤八素,但仍然没松口,温声道:“就两口,喝完晚上带你吃好吃的。”
时英这话在沈序台这里得打折扣,因为他早上在车里也是这么说中午这顿的。
再说了吃不下等于一口也吃不下,而不是吃少点。
见此招不管用,沈序台向时英招手。
“你过来。”
时英不明所以地起身走过去,一步两步站在沈序台面前。
“怎么了?”
沈序台让他再靠近一点:“低头。”
时英以为沈序台有什么话要跟他说,索性单膝跪地。
他刚把耳朵凑过去,沈序台低头一下子吻在他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
庭院里一阵风吹过,扫起散落的枯枝簌簌滚动,像哈利波特的魔法棒。
沈序台笑着问道:“这样可以吗?”
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皮肤上。什么可以不可以,时英一概没听清,晕晕乎乎地回到座位上,沈序台就势把药盅推过去。
“盖章生效,不能耍赖哦。”
时英脑子里又想起孟怡给他念的合同法。
等回过神来时,面前的药盅里已经空了。
对面沈序台正支着头看他。
嘴里一阵苦味。
时英想,裘叔的当归实在是放得太多了。
他笑出了声。
沈序台的心情也异常好,跟裘叔打了招呼,出了餐厅,他问时英下午是什么安排。
时英一边在日历打字,一边道:“去看水上社戏吗?”
“看。”停顿了一会,沈序台还是忍不住道,“时英,你一定要保证你的手机别丢。”
“啊?”
沈序台指指他的手机,页面上正是时英刚刚记录的那条——第一次亲亲。
沈序台不去看他,一路上都望着窗外。在时英开上某条路时,沈序台突然道:“其实我奶奶在这前面的公墓里。”
“她是这里人吗?”
“嗯,她出生在这里,很小的时候跟着爸妈去了之江。”
“那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沈序台瞥了时英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时英浑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把着方向盘道:“怎么了?”
“今天是大年初二,我听说有人有这种忌讳。”沈序台缓缓道,“你有这种忌讳吗?”
见沈序台亲人怎么会有忌讳。
时英方向盘一转,开进了小路。
公墓旁有家花店,地上堆满了未处理的鲜花,只留个小道供单人走路。
沈序台让时英别进去了,他非进去结账。
“总要让咱奶看到我的诚意吧?”时英暗戳戳改称呼。
“行,咱奶。”沈序台挑了束白色的玫瑰,递给时英,“那劳驾这位孙媳妇去买一下单吧?”
时英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不过38的诚意实在有点寒碜。
时英转头问:“奶奶喜欢玫瑰花吗?”
他也有每年祭拜亲人的习惯,时母每次都会带着他买一束郁金香。有时候是粉色的,有时候是红色的,年幼的时英以为是传统习俗,还在学校闹出过笑话。
其实只是他的父亲生前喜欢郁金香而已。
“算吧。”
在沈序台的印象里,奶奶很喜欢花,一年四季,家里的花瓶都不见空。她尤会种花,阳台上一到春天开满了大大小小的花。
三角梅、绣球、栀子花、月季、铁线莲等等。
在之江时,还常常有叔叔阿姨上门请教她种花的窍门,家里每周都热闹。
他笑道:“她喜欢所有好看的花。”
时英了然,又挑了几支别的给玫瑰做配。
进了公墓,时英跟着沈序台上台阶,穿过一座座黑色的墓碑,沈序台奶奶在路的尽头。
笔直的松树冲天而上,松针掉落在大理石上,还未有人来清理。
沈序台拿出纸巾掸了掸大理石上的灰尘,时英也有样学样。
等放了花,喊过奶奶,介绍完自己的身份后,时英便自觉走远了些,留沈序台一个人跟奶奶说话。
今天早间时天气不太好,雾色朦胧的。过了中午太阳才露出来,透过云彩,把灰蒙蒙的空气烧了个干净。光洒在松针上,融化了霜,风一吹,滴滴答答闷声落在泥土里,好像在为这里的亡灵庆祝新年。
此时公墓门口,一个挺拔的身影缓缓朝着时英的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