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母和孟怡饭后有运动的习惯。
对着电视机打八段锦。
来做客的沈序台也在两人的盛情邀请下被迫加入这个家庭活动。
时英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加班,本来是能避免的,但沈序台伸手招呼他。
“家庭活动你不参与?”
白炽灯光下,沈序台的眉头微拧着,可他不论是面相还是气质都不生硬,从鼻梁到嘴唇再到下颚脖颈,勾勒出温和的轮廓来,让时英生出沈序台似乎在嗔怪他的意思。
下一秒,时英合上了电脑。
孟怡在一边拱火:“哎呀,我跟妈叫你多少回了你都不来,这么序台哥一叫就起身呀?”
她眨着眼睛,就差说时英跟沈序台有鬼了。
时英给她比划了五,让她说点什么圆回来。
孟怡收钱办事,很快就把话题聊到别的地方去了。
时英骨头硬,打起这种传统健身气功来怪怪的,孟怡又老喜欢纠正他。
站在他俩后一点位置的沈序台把这点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一直到运动结束,笑意都没能从他脸上下来。
临回家,时母给沈序台拿了一袋冷冻的包子。
“我前两天刚包的,你到家记得放冷冻,应该能放十天半个月的。饿了放锅里蒸十几分钟就能吃了。”
时母给套了两个朴实无华的食用塑料袋,但仍冒着丝丝冷气。她怕沈序台不好拿,又拿个奶茶戴袋套在外面,这才递给他。
沈序台笑着接下:“谢谢阿姨。”
他看向蹲着玄关系鞋带的时英,突然有种客套话转为实物的不真实感。
时母道:“你要觉得好吃,就跟时英说,上家里来拿,或者咱下次一起包。”
孟父也附和道:“对对。”
他嘱咐沈序台:“一会开车开慢点,别着急,路上要注意安全。”
沈序台短暂一怔,接上话道:“好。”
其实也不是什么异常感动的话,只是很久没听到了。
愣神间,手里突然空了。
沈序台低头,时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身,自然而然的把他手里的奶茶袋子接了过去。
他道:“走了啊,妈,小爸。”
长辈对小辈出门的嘱咐总是这些话,时英属于听惯了的,不觉得这对话有什么可值得恍惚的。
但就沈序台迟疑的一秒,被时英精准地抓住了。
好想抱沈序台。
时英把家门关上了。
快到自家停车位时,时英把东西递还给沈序台,问他:“你过几天什么时候去后期机房,我送你去可以吗?”
他掌握不好喜欢是不是沈序台在允许他追求。
这点时英不敢问,他怕沈序台一捋明白,觉得刚刚做出的决定是因为气氛烘托到位了,是不理智之举,又不让他喜欢了。
“憋了一路就问这个?”沈序台道,“时英,我们是平等的,你可以对我提要求的。”
那他想提的要求可多了,远的不说说近的。
时英低头,看着沈序台垂在一侧的左手。
他贴过去,悄悄勾了下沈序台的拇指,继续试探道。
“时英。”沈序台喊他名字。
这也不让碰啊。
时英“哦”了一声。
他把沈序台手又规规矩矩地贴裤缝放好,临了还建议道:“那你放口袋里,手太冷了。”
沈序台看了眼时英。
其实他没这个意思,想纠正,但又觉得时英生闷气也很可爱,所以话到了上车才讲。
车窗被摇下来,时英跟沈序台告别。
“我送你那事沈老师考虑考虑呗,我的车还在你小区楼下。”
时英硬气地恳求。
“好。”沈序台忍不住笑。
时英家门口的路是通到地下车库的,就一条道,不好掉头,沈序往前开到车库前倒车,等再次经过时英家单元门口,他还在原地一跳一跳地踩枯叶玩,吱嘎吱嘎的声音,直到车轮停在他面前。
“叶子这么好玩?”沈序台把他心虚的表情尽收眼底,露出几分促狭的笑容来。
“没。”时英站定,摸了摸鼻子,假装刚刚没发生那些幼稚的行为。
车载导航检测到停车,以为驾驶者没听清,于是又播报了一遍“前方20米右拐”。
沈序台想起上次的事来:“时英,之前我发烧你送我回家。你那时候是怎么知道我住哪里的?我好像没告诉你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翻旧账,时英实话实说:“好像是高考报名的表被你们班班主任打印出来核对,我去办公室交作业,正好看到。”
原来是这样。
沈序台现在住的地方,是奶奶留下来给他爸妈的婚房,后来两人离婚,这房子就落到了沈序台头上,一直住到现在都没换过。
秋日的江沪昼夜温差比较大,一阵秋风刮来,沈序台见时英没穿外套,催促他快回去。
“对了,我在你房间留了个礼物。”
“我不知道现在的你喜不喜欢,但以前的时英应该是高兴的。”
比起不清不楚地被封尘在生锈的仓库里,沈序台很愿意正式地面对少年悸动。
时英一听眼睛都亮了几分,但还是克制地等沈序台再次起步。
等沈序台的车彻底离开小区,时英这才往回走,然后快速飞奔上楼。
坐在沙发看晚间新闻的孟父看时英气喘吁吁地换鞋道:“落东西了?”
“没。”时英着急往房间走去。
“那序台你送走了?”孟父托了托眼镜架,追问道。
“嗯嗯,已经开车走了。”时英回道,“小爸,我回房间了。”
孟父看时英那毛躁样,摇了摇头,又把视线转回电视上。